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哪怕未必能改变现实,也常常驱使他们采取极端行动,摧毁一些神圣的建筑,凌虐并且羞辱被他们俘虏的皇帝,来宣泄内心的愤懑。
所以很多皇帝上位后,时常想的不是兑现自己的承诺,而是想着怎么让那些当初支持他们的暴民彻底滚蛋。
你不能够指望我是一个世俗的基督,基督是全能者,而我不是。
我必须为了一个好结果,动用一些坏的手段。”阿莱克修斯手指轻敲着桌面。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论坏的手段吗?”埃里克突然笑着说道。
坏的手段,这正是埃里克想要阿莱克修斯给出的回答。
阿莱克修斯微微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刚才的回答意味着他不再处于道德高位,如果接下来埃里克对他提出一些他不想同意的请求,他将无法使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埃里克。
阿莱克修斯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吧,如果我之前还对你在英格兰国王宫廷当中所处的位置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已经毋庸置疑了。
伯爵,你想要什么?”
“不,应该我要问您,皇帝陛下,你想要通过我们得到什么?是安纳托利亚还是耶路撒冷?”埃里克摇了摇头。
“如果连眼前的都解决不了,谈论更远的地方岂不是更加荒谬?”阿莱克修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屏风的方向走去,“法兰克人和条顿人只知道耶路撒冷,如果我说安条克,一些有学识的教士和曾经朝过圣的贵族或许还会点点头,但如果我提到安纳托利亚,那他们的眼中就只剩下茫然与困惑了。
遥远的土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模糊的概念,而对我们来说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现实。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首先巩固我们的立足之地,确保我们的生存与安全。
否则,无论我们讨论多少圣地或征战,都是徒劳,你也会觉得我的应声只是讨好式的敷衍和搪塞。”
说到此处,阿莱克修斯回过了身子,看向埃里克,继续说道:“塞尔柱人的苏丹曼齐克特后不久因伤不治身亡,新上任的苏丹是个年轻人,帝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分裂,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人与波斯地区的塞尔柱统治者决裂。
虽然这位名为马利克的苏丹,才能卓越,在他父亲的大臣,大维齐尼扎姆的帮助下,平息了他叔叔的叛乱,但是他的控制力仍然无法辐射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加之他仍要在东方应对加兹尼王国以及喀喇汗国对他的进攻,他无力管辖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人,因而释放了他的堂叔苏莱曼前往安纳托利亚巩固他的统治,然而事与愿违。
苏莱曼的父亲为马利克沙的父亲所杀,心怀怨恨,几乎立刻倒向了安纳托利亚的塞尔柱人,在他们的拥戴下苏莱曼建立了独立的苏丹国(即罗姆苏丹国)。
然而苏莱曼的弟弟,曼苏尔贝伊,对兄长苏莱曼的独断专行而感到愤怒,不久前向我求援。
现在是绝佳时刻,帝国在曼齐克特所犯的错误,将会得到弥补.......帝国将在我的手中重新崛起。我们将夺回失去的领土,恢复昔日的荣耀。
安纳托利亚将再次成为帝国的核心,而我们的敌人将被驱逐到边远的荒野。
这个帝国注定要在我的统治下重生,捍卫天主世界的荣誉。阿莱克修斯之名将与伟大的巴西尔,查士丁尼,君士坦丁,人们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提起我的名字时,仰慕与敬畏之情将与提及他们时无异。
我将不仅仅是一个君主,更是帝国复兴的象征。”
“法兰克人和条顿人愿意为耶路撒冷流血,而不会为希腊人利益在安纳托利亚浪费时间,尽管他们愿意在安纳托利亚杀几个攻击他们队伍的突厥人。
没有人想把时间浪费在围攻名不经传的城市上。”埃里克说道。
“正是如此,他们都期待着耶路撒冷的奇迹使得他们升上天堂。但他们不得不妥协,因为.......”
阿莱克修斯没有说完,埃里克便先一步说道:
“因为他们靠脚或马前进。大多数法兰克人和条顿人害怕海洋,但诺曼人不会,我们有强大的舰队。”
“你们打算直接靠船前往耶路撒冷。”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说道,“你进入的将是一片异教徒的汪洋,没有哪个异教徒的港口会接待这么多武装基督徒,再愚蠢的人都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要提醒你,异教徒的商业很繁荣,消息通过商人传得很快,一旦我们以圣战之名在安纳托利亚发动战事,叙利亚的异教徒很快就会知道,而且是在你们到达叙利亚之前。
没有帝国的港口补给,没有停驻点,你们的舰队很快就会维持不下去。”
“所以这也是我来觐见您的原因。”埃里克站起了身,对着阿莱克修斯微微躬身,温和谦恭地说道。
“是觐见还是威胁?”阿莱克修斯看向埃里克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有时候我们为了达成一个好的结果,不得不使用坏的手段。皇帝陛下。”埃里克用阿莱克修斯方才的回答,回答了阿莱克修斯。
阿莱克修斯大笑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在言语上,让我哑口无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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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马利克沙,塞尔柱帝国第三任苏丹,沙Shah,波斯语是国王的意思。
他的统治被认为是塞尔柱帝国的极盛时期,他对帝国的内部统治,以与大维齐尼扎姆的共治闻名,尼扎姆在马利克沙统治时期拥有极大权力,马利克沙与其产生多次冲突。
最终晚年为阿萨辛教徒刺杀,刺杀后半个月,马利克沙在打猎中被尼扎姆的支持者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