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漫天崩碎的琉璃瓦片混杂着积雪,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纸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之上。
赵九单膝跪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肺叶里传来拉风箱般破败的嘶鸣。
他那只刚刚施展了开天的右手,此刻正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虎口炸裂,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是裂纹的石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而在他面前,原本应该倒在那里的陈靖川,此刻身边却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是凭空从陈靖川身下的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一身漆黑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影十二。
赵九想要起身,可体内的经脉像是一团乱麻,稍一运转便是钻心的剧痛。
那是强行催动完整混元功带来的反噬,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拉过了头的弓,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咳……”
陈靖川被影十二背了起来。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想要灭世的疯子,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胸口那个深深凹陷的掌印里,正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但他还没死。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正艰难地转动着,看着赵九,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或许是关于那个叫小蝶的女子,又或许是关于那早已扭曲的仇恨。
“啪。”
影十二的手指在那半截断裂的横刀上一弹,一股阴柔的劲力瞬间封住了陈靖川的周身大穴。
随后,他极其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丹药,塞进陈靖川的嘴里,然后在他喉结上一捏,强迫他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影十二才转过头,那张空白的面具对着赵九。
赵九握紧了左拳,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反击之力。
但影十二并没有出手。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赵九,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欣赏,就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死物。
他只是单手拎着濒死的陈靖川,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宣纸,迅速向着阴影深处退去。
只有一句冰冷,听不出任何语调起伏的话,随着风雪飘了过来:
“影子回炉,废铁重铸。”
赵九嘴角微微一挑。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陈靖川是个什么状态,婆娑念是混元功的后半部分,以现在的陈靖川来说,他若是不心急,慢慢将强行灌入身体里的真气全部化为己用之后,实力可是要成倍增长的。
所以才有回炉重铸这么一说。
现在看来,他之所以急于出现在自己面前,恐怕另有图谋。
“想追吗?”
一个充满了戏谑和兴奋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赵九回头。
只见朵里兀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积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身上的红纱已经被刚才的冲击波撕裂了大半,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被带走的陈靖川。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九。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赵九的丹田和那只受伤的右手。
那种眼神,赵九很熟悉。
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是饿狼看到了鲜嫩肥肉时的……贪婪。
“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朵里兀走到赵九面前三步处停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能量,竟然能强行撕开婆娑念的攻击,甚至引发了空间的一丝震荡……这绝不是普通的武功。”
“这就是汉人的道吗?”
她蹲下身子,视线与赵九齐平,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太美妙了……你的经脉结构,你的气血运行轨迹,简直就是天生的容器!”
赵九冷冷地看着这个疯女人,暗中调动着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试图冲开淤塞的经脉。
“我对你没兴趣。”
赵九调转归元经,开始恢复内力:“我只要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化蝶池。
“啧啧啧,真是个痴情种。”
朵里兀站起身,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明明拥有这么完美的身体和天赋,脑子里却装着这些无聊的情爱。既然你这么想要人……”
她突然抬起手,对着化蝶池的方向虚空一抓。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追悔莫及。”
“轰隆——!”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平静下去的化蝶池,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不是冬日的寒风,而是那种能瞬间冻结灵魂的阴冷。
“咔嚓……咔嚓……”
池面上那粉色的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
无数白色的冰晶顺着池壁蔓延,瞬间将整个池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而在那冰层之中,耶律质古和青凤的身体也被冻结在了一起。
她们的眉毛上、头发上结满了白霜,脸色更是青紫得吓人,身体蜷缩成一团,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
赵九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