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怎么弄的?”
赵九看着温良那只瞎掉的左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
“不碍事……不碍事……”
温良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那个曾经在金银洞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少年,此刻却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了混进戏班子,为了这双招子能见光……我自己割的。”
赵九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温良的肩膀。
“做得好。”
这一句夸奖,让温良这个受尽苦难的大男孩,差点再次哭出声来。
“梦小九呢?”
赵九问道。
“在……在正殿。”
温良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次预演,太后点名要看天女散花,梦娘子是台柱子,正在那边候场。这个戏班子……就是我们在上京的落脚点。”
说到这里,温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可是……若是今晚演砸了,或者被发现了,所有人都得死。梦娘子为了保住我们,已经……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赵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尸体上。
萧敌鲁。
预演的监察官。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赵九的脑海中成型。
“把门窗都关死。”
赵九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开始解那具尸体上的腰带和外袍。
温良一愣:“九爷,您这是……”
“今晚的预演,萧王爷会准时参加。”
赵九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只不过,换了个芯子。”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剔骨短刀。
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艳的寒光。
“温良,过来搭把手。”
赵九的声音变得冷静而专业,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暴怒的狂气:“我要借他的脸一用。”
……
冷殿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长明灯的灯芯结出了一朵惨绿的灯花,将殿内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群正在围观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供桌上那甜腻的熏香,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赵九蹲在地上,手中的短刀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面前躺着的不是一具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皇族尸体,而是一块案板上的猪肉,或者是一件等待雕琢的朽木。
“把灯拿近点。”
赵九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温良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颤巍巍地端起那盏长明灯,凑到了尸体的头部。
灯光下,萧敌鲁那张狰狞、惊恐却又带着几分纵欲过度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赵九伸出左手,按住了尸体的额头,右手持刀,刀尖轻轻抵在了尸体的耳后根处。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裂帛般的声响。
刀锋划开了皮肤,却意外地没有伤及下面的肌肉和血管,只有少量的黑血渗了出来。
温良的手抖了一下,灯火随之晃动。
虽然他这半年在戏班子里也见过不少三教九流的狠人,甚至自己也狠心割过眼皮,但看着赵九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在死人脸上动刀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还是让他如坠冰窟。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常寺判官吗?
这就是那个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赵九吗?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个活人。
“别抖。”
赵九的声音平淡无波,手上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皮若是破了,这戏就唱不成了。”
他的刀工极快,且极其刁钻。
刀尖顺着发际线游走,避开了所有的死穴和神经末梢,就像是在剥一只熟透了的橘子。
那张原本属于萧敌鲁的脸皮,正在一点点地脱离那具肉身。
“哇……”
一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那个小女孩当场就捂着嘴干呕起来,小男孩虽然强撑着没吐,但一张小脸也是煞白如纸,双腿打着摆子。
在他们眼里,刚才那个救苦救难的神仙,此刻突然变成了一个剥皮画骨的恶魔。
可这个恶魔,却是在救他们的命。
“怕吗?”
赵九一边操作,一边突然开口问道。
小男孩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着赵九的手,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怕……但是……我也想学。”
赵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那双在那乱发下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这个孩子一眼。
“想学什么?”
赵九问。
“学杀人……学……学像你一样强。”
小男孩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如果我有你这么强,刚才小虎就不会挨打,温大哥就不会受伤,姐姐……姐姐也不会差点被人……”
赵九回过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想当我徒弟?”
“想!”
小男孩大声喊道,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这门手艺,不收徒弟。”
赵九的声音很冷,随着刺啦一声轻响,整张面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在他的手中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因为学会了这门手艺的人,大都不得好死。”
赵九将面皮摊开在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药水里浸泡,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用来软化皮质和防腐的秘药。
“不过……”
赵九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失望却又不甘心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若是能活过今晚,活过这场浩劫。下次若是还能遇见我,我就教你一手保命的本事。”
“真的?”
小男孩眼睛一亮。
“我从不骗小孩。”
赵九站起身,开始更衣。
他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装,露出了里面精壮却布满伤疤的身躯。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的象征。
穿上蟒袍,系上犀角带,挂上那把宝石短刀。
赵九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
刚才那个阴冷的杀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养尊处优、飞扬跋扈的贵族气息。
他走到铜镜前。
那张经过药水处理的人皮面具已经变得薄如蝉翼。
赵九将其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双手在边缘处快速按压、揉搓,利用内力将面具与自己的皮肤完美贴合,再加上沈寄幻的药膏。
几息之后。
当赵九再次转过身来时,温良手中的灯差点掉在地上。
活了。
萧敌鲁活了。
那张脸,那双略带浮肿的眼睛,那微微下垂的嘴角,甚至是那眼神中透出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简直与刚才死去的那个王爷一模一样!
除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王……王爷……”
李贞红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太像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剥皮,她绝对会以为王爷真的复活了。
“温良。”
赵九开口了,连声音都变成了萧敌鲁那种特有的沙哑和傲慢。
“在!”
温良下意识地应道。
“听好了。”
赵九走到温良面前,拍了拍他那一身道士袍子:“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去做你该做的,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要顾虑。”
“是……”
温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赵九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