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钱半仙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冲出了酒窖。
冲出了钱府。
冲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可他们感觉不到冷。
他们的心里,早已被一片比这雨夜更深沉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冰,彻底填满。
那个瞎子。
曹观起。
现在,他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
密室里。
黑暗,是唯一的主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腐烂的酸臭。
赵九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放着那本足以让天下所有人都变成疯子的《天下太平录》。
书页,是打开的。
已至中段。
还是那个盘膝而坐的,画着三百六十五个红点的人形。
沈寄欢就坐在他的对面。
她看着他。
她看见了他脸上,那平静得,近乎于诡异的表情。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
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他不像是在看一本武功秘籍。
他像是在看一片星空。
一片藏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至理的,浩瀚星空。
他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被那股霸道的力量扯进图中。
他只是看着。
用一种超然物外的,纯粹目光看着。
他看见了那些黑色的线条。
那些奔腾咆哮的黑色巨龙。
它们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肆意奔腾。
可这一次。
他没有再被它们裹挟,没有再被它们撕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脚下那波涛汹涌,足以吞噬一切的江河。
他看懂了。
不是看懂了那些经脉的运行,不是看懂了那些周天的循环。
他看懂了,这幅图的本质。
它不是在教人如何去“练”。
它是在教人如何去“看”。
看自己。
看自己的身体,看自己的经脉,看自己的气血。
看清那一条条原本闭塞的,被凡俗浊气堵死的通道。
然后,用自己的意念,去冲开它们。
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这是一种,近乎于自残的修炼法门。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气血逆流,当场暴毙的下场。
可一旦成功。
那便是一飞冲天,鱼跃龙门!
赵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尝试。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他的身体,早已在多年的厮杀与奔波中,留下了太多的暗伤。
他的经脉,也早已不再是那张可以任由挥毫泼墨的白纸。
裴大将军诉说天生神力,其实是一种经脉运行的规则。
这是一种独特的法门,用他“天之所授,后无修法”的话意思就是这东西没办法通过后天修炼,是练武奇才天生而来。
赵九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可当他仔细观察那法门时,他发现,这和自己改良过的气经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无法直接按照裴大将军的方式运行,但他却找到了一个自己认为更快,更有效的方式。
再加上秦书宝和太宗皇帝的两部分。
他已几乎掌握了《天下太平录》的总纲要义。
《天下太平录》分三卷。
卷一《总纲》,卷二《天下经》,卷三《太平行》。
天下经是心法,太平行是招式。
秦叔宝在录中批注,《天下太平录》共分九层,取九九归一之说,四层可江湖横行,七层可保大军阵前独将不死。
九层归一,则天下太平。
可归一之法,并不在录中。
赵九屏息凝神。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一步一步的练。
而是把这些心法和自己的气经融合。
让他们已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体内畅通无阻。
他需要度过一个坎。
劫境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