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从我们浪潮文学社现有成员中,根据意愿、能力和贡献,择优选拔!我会尽力为大家争取参与的机会和合理的待遇。这不是取代,而是升级和延伸!是我们浪潮精神的壮大和辐射!”
“哗——!”
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疑虑和伤感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这年头,能进入正规杂志社的编辑部工作,对复旦的文科生来说也是极好的工作机会,更何况这是许成军牵头、复旦中文系背书的新刊?
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他们对许成军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觉得只要他主导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这就是口碑~
许成军花了近两个小时,把与章培横、王水照他们讨论的合作模式、可能面临的困难、需要做的准备,尽可能详细地跟大家沟通了一遍。
他也坦诚指出:“我们的体量、经验,距离独立运营一家全国性文学期刊还有很大差距。
人员的专业素养、编辑能力、视野格局,都需要快速提升。
一切,都要从扎扎实实办好下一期《浪潮》同人刊开始!
用更优质的内容、更专业的编排,证明我们配得上更大的舞台!”
“是!”
“明白!”
“社长放心!”
响应声此起彼伏,干劲被彻底点燃。
许成军随即做了分工安排。
由林一民和王楚楠牵头,后续负责与可能的合作方。
如上海文艺出版社、百家出版社等进行初步接触和资料准备;
许得民统筹社内现有工作,确保新学期同人刊按时保质推出;
其他人各司其职,并开始有意识地加强编辑实务学习。
众人领了任务,摩拳擦掌,会议室内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气氛。
良久,王楚楠忽然眨了眨眼,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看向许成军:“社长,任务都分派完了,那……你干嘛?”
许成军靠在椅背上,迎着众人聚焦过来的目光,轻松地笑了笑:
“我?”
“我负责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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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社内这点事呗许成军压在了社内,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慢慢地弄,争取在他毕业之前把这些事拉入正规就行。
随后的时间,许成军又闭门开始研究起了阿帕杜莱的“物的社会生命”理论。
啊不对!
是许成军同志的器物的生活史与意义链理论!
从无到有阐明一套具有解释力的理论,哪怕是在思想日趋活跃的八十年代,也绝非易事。
这需要穿透具体现象进行高度抽象,需要融会历史学、社会学、文学乃至考古学的视角,更需要建立清晰的核心概念与逻辑链条。
而想真正获得学界,尤其是素来注重考据与文本精读的中文学界的认可,更需要坚实的个案研究作为支撑,需要经得起辩驳的论证,需要将其与文学研究的具体问题无缝对接,展现出独特的方法论价值。
这是一场硬仗。
他带着初步的思考框架和几个试写的章节,去请教导师朱东润先生。
一开始,朱先生听着这位小弟子兴致勃勃地讲述什么“器物不仅是静态的描写对象,更是承载流动的社会关系、文化观念和情感记忆的能动者”,
“其物理流转与意义变迁共同构成了‘生活史’,而不同意义之间的勾连与转化则形成‘意义链’”云云,
还只是觉得年轻人想法新颖,有跨学科眼光。
但随着许成军展开论述,将唐宋诗文、明清小说乃至近代日记中的具体器物(如一张琴、一方砚、一盏灯、一件首饰)纳入这个分析框架进行演示时,朱东润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越来越亮,偶尔插问一句,往往直指关键。
“你是想……建立一套以‘物’为枢纽,重新解读文学文本乃至文化史的分析范式?”朱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学生确有这个野心。”许成军坦承。
朱东润沉默了半晌,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轻叩。
1980年之前,中文学界,能有自己理论体系、真正开宗立派的人物有谁?
他脑海中掠过那些光芒熠熠的名字。
朱广潜及其“直觉—距离—移情”说构建的现代美学框架;
钱中书虽巨著未全现,但其“阐释循环”与打通中西的治学理念已自成高格;
已故的王国维,其“境界说”将传统诗学提升至美学与哲学高度,影响深远;
陈寅恪的“史诗互证”方法论,开创文史研究新境;
还有郭少虞的批评史范畴研究,王瑶的文学史关联阐发……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学养深厚、历经沧桑、在时代转折处绽放智慧的活着的大师?
他们构建的理论或范式,是学界仰望的高峰。
自家这个入门不过年余、年纪刚过二十的小弟子,竟然已经开始触碰这个层面,试图在“器物”这个看似具体的切口上,构建一套能贯通文学、历史与社会的解释框架?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难以抑制的激赏与兴奋。
他连灌了三口热茶,才平复下心绪:“好小子!你这是要搞个大动静啊!这条路比写十篇《红绸》还难,还寂寞。你想清楚了?”
许成军迎著老师灼灼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先生,材料是丰富的,问题是真实的。也许最后成不了一个‘大理论’,但哪怕能提供一个看问题的新角度,我觉得就值。”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戳中了朱东润内心。
他重重一拍大腿:“好!有这个志气就好!来,坐下,细说!咱们爷俩,好好琢磨这把‘钥匙’该怎么打!”
接下来整整两周,许成军几乎天天泡在朱东润的书房。
老先生也彻底来了兴致,将自己毕生的学识积累和学术直觉毫无保留地投入进来,与许成军一起打磨这个理论的雏形。
章培横有次过来,见到这情景,也不禁感慨师徒投契。
朱东润开怀道:“培横啊,我现在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收了成军这个小徒弟!后生可畏!”
章培横在边上替师弟高兴,却也难免泛酸,撇嘴道:“先生,您可别忘了,我也是您徒弟,还是大徒弟呢。”
朱东润笑指着他:“你呀,踏实稳重,治学严谨,是守成栋梁。成军这小子,是闯将,是开路的。各有各的好!”
章培横觉得自己被骂了。
不太明显就是。
另一边,之前那篇与陈尚君师兄合作的关于宋代士人旅行写作的论文,正式刊出后。
陈尚君特意找到许成军,脸上满是歉意:“成军,这篇论文我实在受之有愧。思路是你的,材料你整理了大半,文章也是你主笔,我不过提了些材料,怎能并列署名?这不合规矩。”
许成军好说歹说,强调师兄的前期指导和关键点拨至关重要,合作署名天经地义,才算勉强让这位淳朴耿直的师兄接受了。
还是淳朴的80年代!
许成军心里暗叹,这要是放在后世,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尤其是带有新视角的论文,还不知会引发多少署名纠纷。
当然也有有格局的。
比如人家松大是吧~
时间悄然滑入八月。
六月份,中央歌舞团恢复全国巡演,在羊城等地演出轰动一时的《丝路花雨》选段。
这部以敦煌壁画为灵感、融汇中西舞技的民族舞剧,时隔多年再度公演,立刻引发观剧热潮,被誉为中国民族舞剧的里程碑。
八月初,巡演来到了上海。
许成军通过文联的朋友,弄来了十来张位置不错的票他想着正好借此机会,组织一次小范围的联谊。
叫上自己宿舍的兄弟,再喊上苏曼舒宿舍的姐妹,大家一块儿去看演出,热闹热闹。
其实这局多少有点遂了周海波的心愿,这家伙最近跟苏曼舒室友的柳林琳走得近,明里暗里撺掇许成军搞点集体活动。
许成军票有多,索性顺水推舟。
最早“嗑”许成军和苏曼舒CP的齐月茹得知消息,高兴极了。
看着许成军和苏曼舒感情日益深厚,举止间越发有默契十足的夫妻相,她这颗“CP粉”的心简直得到了最大满足。
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演出当晚,一行人呼呼啦啦骑着自行车,汇入上海夏夜的车流,来到位于延安东路、刚刚修缮不久、气势恢弘的魔都音乐厅。
存好车,拿着票检票入场,对号入座的过程中,也免不了一阵小小的忙乱与说笑。
音乐厅内灯火通明,观众们衣着整齐,许多人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来看这部久负盛名的舞剧,气氛热烈又庄重。
胡芝刚要往周海波旁边的空位坐,就被周海波“哎呀”一声,一把推开。
“老胡,那边,那边视野好!”
周海波一边胡诌,一边热情洋溢地拉过略显羞涩的柳林琳,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柳林琳是冀省蓟县姑娘,在魔都读书,性子既有北方的大方,眉眼间又不失江南水乡浸润后的柔媚,周海波自打认识后,就像闻着了花香的蜜蜂,围着转,殷勤得很。
齐月茹则目标明确,说什么也要挨着许成军和苏曼舒坐,美其名曰“学习模范情侣的相处之道”。
林一民顿时不乐意了!
我大舅子在前,我能坐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