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婿?!”
康令仪等亲近后辈蒋青总要关心的,是以才听得此言,却就来了兴趣,也不将袁去苦留在原地说话,而是轻轻一拉后者臂膀,便将其一道提到了御昊剑上、朝着镇元大殿方向行去。
可袁去苦值此时候却生出些苦色出来,只连忙道:
“叔祖容禀,小子这番不是要去镇元大殿外头看热闹,段师伯才发了交待,是言各道水府今岁岁供已到,要小子同刑堂、守藏两方一道点检数目...”
“那等小事有何打紧,又不是汐珠自抬嫁妆要嫁进来了,晚些时候却也无妨。”
蒋青可难得听他争辩,更不管袁去苦面上焦急,遁光飞快,不多时便就落在了镇元大殿外头。
足尖轻落,双足稳稳踏在镇元大殿外白玉铺就的宽阔丹墀之上,眼前一派喧腾繁盛景象扑面而来。
大殿飞檐翘角,雕镂云纹仙兽,檐角悬着串串琉璃灵铃,微风拂过,叮咚清响连绵不绝;
殿外层层玉阶自下而上延展,左右分列两排丈高鎏金灯柱,长明灵灯灼灼摇曳,映得周遭灵光融融。
两侧设下数十客座,落座的尽是宗门内外的金丹上修,衣袍五色纷呈,各色法宝灵光流转,勿论从前在外头是何交情,此时在镇元大殿之外,彼此间都是言笑晏晏、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毕竟没得真人在场,不消康大掌门亲自作陪。
管勾宗务的段安乐亦都不在,只有奉礼执事何昶与修为已晋为金丹后期的靳世伦居于此间、权做招待。
往来奔走传讯的小弟子脚步匆匆,穿梭人潮之中,不时高声传报哪位长老到访、哪名参选修士登台试技。
人声、铃音、法宝轻鸣、谈笑声揉在一处,喧闹却丝毫不显杂乱,处处透着大宗该有的隆重体面。
袁去苦紧随蒋青身侧落地,望着这般人山人海的盛大场面,面色愈发焦灼,心中记挂水府岁供点检的差事,却又不敢违逆这位叔祖的心意,只得局促垂手站在一旁。
蒋青立在丹墀高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喧嚣盛景,眼底掠过几分兴致,径直抬步朝着演武台前方主客席位缓步走去,打算亲眼瞧瞧一众参选后辈的成色高低。
蒋三爷本就是周遭数道真人之下有数的人物,又是出了名的美姿容,是以勿论到了哪里,却都最能勾人目光。
只是他自修为精进过后,也不似早年间那般好与人交际了。似贫贱时候,将寒山四友等人物引荐给其师兄康大宝的境况,此后更是再未有过。
是以见得他摆出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在专心审视诸家后进,这些外家金丹一时却也不敢上来好做亲近。
蒋青也没心思与这些庸人多做客套,应付完一二从前有点交情的旧相识过后,只消分神稍稍往场上一扫,心头便就大略有数。
毕竟人才自都是锥入囊中,用不着蒋三爷太过认真便能寻到。
是以莫看场中百艺、斗法足有过百人弄得热闹十分,但蒋青也只不过才记下来几个不错的人物。
才看了盏茶时候,蒋三爷便听得康大掌门在殿内出声唤他,跟着便又提着袁去苦一道入了镇元大殿。
认真说来,这处从前康大宝以防不备,专门点魏古花了大力气、又加镇了八尊度厄金刚的大殿非但一直未经战火,且已有些配不上如今的重明宗了。
只是过后若要更替重修,自要大兴土木,这于当下的重明宗而言也不算一件紧要事情,遂暂还未被康大掌门提上议程。
不过此时殿中除却康大宝之外,却只有二师兄袁晋一人,非但料想中的几位嫂嫂却是都未见得,便连康令仪这正主也未出现。
蒋青心头起疑之际,康大宝也已看出他目中疑色,遂只淡笑一声:
“早便依着那丫头心意将人选好了,是一虹山阳家的小子,唤做阳靖的。灵根不差,是一二灵根,兼习着门地师手艺,修行的道法也算凑合。
才过百五十岁,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兹要好生教导,半甲子内圆满丹论,却是不难。”
“哦,”蒋青听得稍有意外,毕竟虹山阳家只是区区良姓,在重明宗域内一众世家里头毫不起眼。
其家中唯一能值得称道的人物,或就要算为重明宗殁于阵上的前家主阳珣了。
可便连阳珣,亦不过是假丹修为,如不是有些运道来投得早,在赤璋卫里头也算有些资历,怕连在蒋三爷心头沾点印象的福分都没有。
又见一旁的袁晋在面前蜃气屏外轻轻一划,上头便就显出来一张俊朗面容。
“原来是他,”确如蒋青所想,兹要是场中人才,却是不会错漏了道理。
这屏上之人却就是适才被他记在心头的数人之一,只是在其中并不算如何出众。
其家世更是不值一提,毕竟此番似连银刀驸马沈灵枫的血裔都有过来,不过不是嫡脉罢了。
不过这阳靖相貌倒是...
“或只比我稍差一线...”
蒋青倏然想清了这关节,只又朝着康大宝摇头笑道:“大师兄还是太宠溺令仪那丫头了。”
“兹要是身家清白、人又上进,却无不可。既是为女选婿,自是要合她心意,随她去吧。你嫂嫂她们自去操心,事情定下,我只管出些资粮法宝、赠些灵脉仙山便是。”
康大掌门言语时候倒是一副淡然模样,一旁的袁晋适时接腔:“毕竟大师兄自也晓得,他当也没得费家那等运道不是...”
“就是其他人还在外头白忙,也是辛苦。”蒋青也笑一声,康大宝顺势接道:“你门下戚朗正同孤鸿子前辈一道看着呢,百艺楼还宽敞得很,大可进些新血。
遑论落选的却也不亏,这些日子宗内备下的灵膳品阶可是不低,都是自我私帑而出。十日下来,足够得这些筑基真修一二年修行所得,都快将我吃垮了。
我还出了灵石延请过来的诸家上修于每日晚间开坛布道,不花一个碎灵子便有这等好事,当也没得几个人会心存怨怼吧?!”
三兄弟好些年没得这等轻松言笑的时候,一时间似都连同列殿中的袁去苦都忘了干净。
直谈得外头都渐渐散场,康大掌门照旧没得去招待外客的意思,倒不是自恃身份,而是他不露面,这些上修反还更加自在。
不过到了日昳时候,康大宝却是渐渐收了嬉笑脸色、朝着蒋青正色言道:“恰好你来,有一件事情却是亟需去做,又要耽搁你修行数月。”
蒋青听得此言,虽是稍觉意外,但却没有怨怼生出,只又恳声言道:“师兄交待就是。”
“荣泉那里,有一株石岚奇葩将要成熟了,此物珍贵,我怕有何万一,你去霍州接一接吧。”
“石岚奇葩...御苑灵种,传说中佐以结婴的灵材?!”
蒋青面上尽是意外之色,其实非止他意外,便连康大掌门都未想过康荣泉竟有这等本事,能与储嫣然一路,借着奎星灵壤之力将本该是被那些中官设计、故意塞来充数的石岚奇葩废种栽培而成。
这却能算得近些年重明宗内为数不多的意外之喜,哪怕袁晋早知此事,不过再听得时候亦也又生喜色。
蒋青好半天才压下喜意、跟着问道:“大师兄要结婴了不成?”
康大掌门倒是不卖关子,只淡声道:“留作备用,若是你又快上一步,那便配上从平涛集万宝商行换来的九转升霞丹,当是于你结婴之事又有不小俾益。更不消惦记我,我未必需得此物。”
“师兄如此有把握?!”蒋青听得此言时候不禁讶然,不过他与袁晋早习惯了听康大宝交待行事,自不消多做纠结,只顾领命去做即是。
“荣泉传信,距离石岚奇葩成熟尚有三月工夫,你慢些上路,路中莫忘了帮我看一看诸道境况。
所布诸政,各地牧守有无遵从,各地是否清平无事,是否有邪修、释家为祸地方...”
蒋三爷早习惯了自己掌门师兄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过却也晓得其中道理,当下却不推脱,只又一一老实应下。
袁晋在旁也发交待:“结界已破,那黎山诸洞妖尉虽说已经久未现世,但各地妖患却时有发生,难保不会有个意外,切记小心。”
蒋青又将二师兄这话认真记了,即就行出殿中。
待了许久,自觉误了正事的袁去苦这才有胆告退,康大宝笑着赐了瓶合用丹丸、拦下来要开口责备的袁晋,要前者速去。
做完这些的康大掌门生了苦笑出来:“老二你晚些时候去帮着送客,我便先走了。”
袁晋自无意见,不过看着康大宝的背影却有些担忧之色:“那位萧掌门好似来得越来越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