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光、无向、无气、无声,茫茫虚无吞噬一切生机,时间、空间尽皆错乱,分不清昼夜流转,辨不出界域方位。
匡掣霄如同风中残烛、浪里孤舟,只能死死敛住最后一缕神魂,任由狂暴乱流裹挟浮沉,身不由己在无尽虚空之中漂泊挣扎。
这一飘荡,便是不知几许岁月。
他早已耗尽所有丹药灵力,肉身崩损大半,经脉千疮百孔,道基濒临溃散,连维持神魂凝实都已是奢望。
寻常真人遭此重创,早该神魂飞散、形神俱灭,唯有他身负蛟血血脉,凭着一口不灭道心苦苦强撑,硬生生在这寂灭虚空中苟延残喘。
可即便韧性再足,绝境无边无际,耗到最后,他神魂愈发虚浮,灵体温火彻底熄灭,整个人已然到了油尽灯枯、岌岌可危的地步,只差一缕虚空浊气冲刷,便会彻底归于虚无。
就在匡掣霄道心将溃、生机将绝的弥留之际,遥远虚无深处,骤然掠过一抹极致璀璨的煌煌金辉。
那金光穿透层层混沌浊浪,撕裂无边幽暗虚空,不似仙灵之气、不似魔煞之韵,反倒带着一股凌驾诸天、镇压万域的至尊威严。
古朴、苍茫、霸道、神圣,纵使隔着无尽虚空阻隔,依旧压得周遭肆虐的乱流尽数凝滞。
匡掣霄濒死的神魂骤然一颤,残存的意识猛地绷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凝目望去。
只见那漫天金辉收敛凝聚,最终只余下一滴浑圆剔透的金色液珠,静静浮沉于虚空之中。
珠身流光溢彩,氤氲万千道则纹路,每一缕气息都远超匡掣霄从前所见的任何灵材、灵宝的品级。
分明是一方无上大世界遗存的至真本源,落于这破碎虚空,宛若沧海遗珠。
“这...这是真龙之血!”
匡掣霄脑海中瞬间炸开这道认知,心神巨震。
此血绝非下界妖龙血脉,而是源自真龙,蕴藏至尊道基、万灵之首的本源道韵,一滴便可脱胎换骨、重塑道躯,乃是可遇不可求的逆天造化。
可极致的造化,便伴着极致的凶险。
真龙血脉道韵过于霸道精纯,远超他这类杂龙血裔肉身神魂的承载极限。
以他此刻残破不堪的身躯,强行炼化,轻则肉身炸裂、道基尽毁,重则神魂俱灭、彻底消亡,妥妥的九死一生。
可眼下绝境之中,前无生路、后无退路,放弃这滴龙血,唯有坐等形神俱灭;拼死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匡掣霄眼底骤然燃起决绝死志,历经千年执掌澜梦宫、杀伐决断的枭雄心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富贵险中求,生路死中得,他沉浮仙途数千载,从未有过半分畏怯,如今绝境逢造化,岂会拱手相让?!
“嗬嗬,龙孽?!!”
匡掣霄似想起来了从前落在身上的各色眼神,又想起来那个高高在上、从未给过半分慈爱的存在。
他不再压制周身伤势,反而主动崩开部分残破经脉,彻底放开自身,任由虚空乱流冲刷身躯,同时神魂全力舒展,隔空引动那滴真龙之血。
或因了他这身蛟血血脉令得真龙之血殊为亲近,只是转瞬之间,那滴璀璨金血破空而来,径直没入他残破的躯体之中。
下一瞬,无边霸道至极的真龙道力轰然爆发!
精纯到极致的本源气血顺着干裂的经脉疯狂窜涌,每一寸血肉、每一方骨头都在被强行重塑、碾压、淬炼。
剧痛远超之前所有伤势叠加,宛若万千惊雷炸于体内,又似无尽烈焰焚烤神魂,匡掣霄浑身剧颤,身躯瞬间鼓胀欲裂,周身衣衫寸寸成灰,体表不断迸出细碎血痕。
他分明随时都会爆体而亡,却死死咬紧牙关,不散一丝神魂、不泄半分道力,以残躯硬扛真龙血脉的霸道洗礼,强行囫囵吞纳这无上造化。
随着龙血之力彻底浸透四肢百骸、深入道基神魂,匡掣霄周身金光大盛,又骤然极速收敛。
他原本溃散的灵光缓缓稳固,破碎的道基被金色道韵层层包裹、缓慢修复,可肉身与神魂依旧在极限拉扯、濒死震荡。
最终,他双目骤然一闭,浑身气息尽数敛藏,躯体悬于虚空乱流之中,不动不摇,彻底陷入了九死一生的沉睡淬炼之境。
无边死寂虚空之内,肆虐不休的混沌乱流反复冲刷着他残破身躯,却始终难以侵入那一层内敛的淡淡金辉。
真龙血脉何其霸道超然,源自诸天至上龙族的本源道韵,一旦扎根躯体,便自行运转周天,无需神魂刻意操控,日夜不休地洗练他破损的经脉、崩裂的骨骼与濒临溃散的道基。
外界无岁月,虚空无晨昏。
匡掣霄沉眠不知几许光阴,肉身的破败裂痕被金色龙气一点点弥合。
他枯竭的气血层层复苏,原本千疮百孔的道基非但尽数修复,更在真龙之血的滋养下,缓缓挣脱了真人境界的桎梏壁垒,缓缓向着更高层次蜕变升华。
“这便是,化神?!”
匡掣霄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除了从前的澄澈凌厉之外,还带有苍茫深邃,一眼望去,似能洞穿虚妄、映照道根。
他抬手凝神,缓缓感受自身蜕变。
蛟龙肉身早已脱胎换骨、远胜从前,筋骨气血凝若神金,元神稳固圆明,较比从前,自是天壤之别!!
只是一场沉眠,他竟于绝境之中,逆势踏出了无数修士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化神之境。
“这般轻松、这般轻松,匡念白、匡念白!待我回去、待我回去...”
可这份逆天破境的狂喜,转瞬便被无边虚无的冰冷吞没。
匡掣霄心头一沉,哪怕晋得化神真君,他照旧也在界域间隙之中寻不出来任一规则,照旧茫然无措。
至于适才那溢散出来一滴真龙真血的大世界,更是已经寻不得方向,哪里能作何肖想?!
莫说此前承自母族的那件锚定诸界的银锚法宝,匡掣霄一身法宝、珍藏早在保命时就耗了干净。
但见他足踏虚空,怅然叹道:“赤天界,赤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