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他身影一消,康大掌门面上笑意亦就褪去大半。
跟着他指尖生起一抹青光,不停在玉阙破秽、暤镇盾、梅绣春归壶三样法宝上反复摩挲,哪怕贺元意当面,亦毫不遮掩自己对石崇喜心存戒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上下,康大宝方才能确认这三件法宝却是石崇喜尽心施为、未留手段,凝着目光倏然松了一瞬,又转向一直缄默的贺元意出声问道:“可看出来了什么?!”
后者迟疑片刻,方才壮着胆子轻声应道:“弟子以为,石长老该是早便有了修治三件法宝的本事,可直到现下,才舍得拿出来呈给掌门师伯。”
“不错,”康大掌门语气里头有些赞许之意,他先将三件法宝次第收回戒中,然后才又与贺元意言道:
“他这故鲁工派嫡长本来就没有将自己视作重明之人,不过这却也正常十分。且其当是有些辛密之事存在身上,往后若是有机会,能探出来总是最好。
不过元意,你以为石崇喜为何偏要于这时候将这三件法宝尽数修治好了、呈送过来?!”
贺元意这时候倒是果断,急忙不假思索地出声应道:“或是因了黑履师叔祖已任了澜梦宫副使、且不久前又有信传来、又赐我等后辈上佳灵丹。”
“不错,能看通透。”
康大宝笑着颔首一阵,不过再开口时候对于石崇喜仍没得什么不满之意:“他是一有本事的,又是个心思重的。过往我重明宗固然有些威势,但到底未出真人,于他看来或是仍不算稳妥,未必能替他挡下来鲁家来人。”
言得这里,康大宝语气又沉几分,似是告诫又似叮嘱:
“似他这等人物,只一味靠着以力压之却不稳当。毕竟便算有高修将其抽魂炼魄,他晓得的记忆传承也未必会有十一留存下来。
鲁工派炼器宝决殊为不凡,却能算得大卫仙朝境内的不传之秘。他既是已经将炼器手段坦荡示你,那你在他身前,要更加勤勉。”
贺元意当即换做正色,俛首拜道:“弟子敢不尽心,定能从石长老身上学来本事,好为我重明器堂立下来上好根基。”
“善,不过胆子不妨再大些,”康大掌门见得贺元意目中生出些疑色,跟着又缓声解释道:“你不见鲁工派现今那位掌门,勿论修为、本事也没见比石长老强上许多?”
贺元意面上登时冒出来些惊色,他此前可真没想过,自家掌门师伯所图居然这般大。
不过还未等他多想,康大宝却已经又发交待:“遂你此后却需得多学本事,不然将来若真谋划成了,但一摊事情若要交由外人执掌,某却不怎么放心。”
贺元意不敢懈怠,又做了些忠心之言,康大掌门却没再做赘述,赐了枚紫灵养脉丹予前者,将其打发回去。
自己这才又奔回水轩,重新与费家众人叙话。
才落回场中,费天勤即就笑声问道:“石家那娃娃是来表忠心的?!”
“老祖慧眼如炬,”康大宝倒是不觉意外,毕竟这老鸟非但斗法本事犀利、洞明人心的本事却也不差。
“栽得梧桐树、自有凤凰来。这是大宝你修足仁德,这才能令得下头人服帖尽心。”费南応也笑过一声,不过这回康大掌门却不敢居功,只拱手笑道:“伯岳谬赞了,这梧桐树可不是小子栽得的,而是我家黑履师叔。”
“黑履...”
费天勤与费南応听得此言面色微变,毕竟认真说来,他二人与黑履道人可算不得如何相善,将来如是当面见了,与这位新晋的澜梦宫副使或还有些尴尬。
毕竟后者现下可不能以等闲元婴视之,澜梦宫的副使哪怕到了太一观、裂天剑派这等门户,也足能寻把上宾交椅来做。
若不然,似石崇喜这等外热内冷之人,当也不会如此乖顺地将自身本事展露出来认真教习贺元意这么一外人了。
又是轻咳一声过后,费天勤才将心绪拉扯回来,跟着又朝着康大掌门言道:“嗯,事情便就这么定了。大煌姜家有信传来,你那岳尊能不能捡来这泼天的富贵,可就尽看我等如何表现了。”
听得此言,康大掌门目色亦是一凝。
盖因他岳老子才从大煌姜家传信,只言姜家仅剩的那位元婴老祖姜承业该是伤势难治,若是后头再有不谐,那诺大的姜家基业定也难保。
饶是京畿各家大部都在匡家号召下与太一观联军鏖战,但到底双方真人都已腾出空来,若要插手姜家事情,自也从容。
“老祖您当真不与赑将军一道过去?!”
“不了,山北道到底还不清平,赑老弟还是留于此间给你分忧的好。”费天勤轻笑一阵,跟着又缓声言道:
“你那岳尊到底已经得了姜家真人信重,明里暗里似要将身后之事托付给他这女婿身上。有此名义,便足够挡下来韩家、妫家这些大族真人。
至于其他,呵,文山教的仇老祖我还未寻得机会去报,这番如是他们敢来,老祖我便与他们将新账旧账一并算个清楚!!”
它话音方落,一旁的费南応亦也出声帮腔:“此番有我在老祖身前伺候,大宝你放心便是,定出不得什么意外。”
二位长辈既然都已言到这等地步,康大掌门自不能多做赘述,不过倒是又提议道:“关东道与姜家金州族地相邻,合欢宗或能在此事上出些力气,小子晚些时候,便与萧婉儿交代一二。”
话一出口,非但费天勤、费南応等费家长老稍显惊愕,便连其余费家子弟亦都面色古怪。
韩宁月更是已经柳眉倒竖,一旁的费晚晴紧拉着自家娘亲,似是生怕前者有什么过激举动。周遭人等中,独费疏荷听得展颜一笑。
也就是这声笑,却令得这水轩中紧张气氛倏然化解,费家诸人面色稍霁,韩宁月却半嗔半笑着一拍费疏荷,细若蚊声般传音道:
“你还笑得出来,当真将心肝儿都摘了给他不成?!没出息的样子!”
偏费疏荷似个没心没肺的,挨了教训却照旧只笑。
见得她这正主都是这般反应,本就没胆招惹萧婉儿的费家众修反而心头一松,最后还是费天勤一扫对面那康家伉俪,终是镇定言道:
“也罢,便劳你与合欢宗交待一声,若事有不谐,也有个帮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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