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意立在一旁,看得心神震颤,豁然贯通。
今日亲眼得见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法,虽一时间难习得化用,但触类旁通之下,便连过往诸多百思不解的疑难症结,似都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随着旧材缓缓剥离、妖脉灵液彻底扎根戟身,玉阙破秽戟周身灵光骤然剧变。
原本略显驳杂的色泽尽数褪去,通体流转一层浑厚温润的金红光晕,左戟耳南明离火得妖脉滋养,焰质愈发精纯霸道,却无半分躁烈;
右戟耳玄冥真水受妖元调和,寒韵愈发沉凝悠远,褪去往日阴滞。
水火两极自此彻底挣脱先天相克的桎梏,阴阳相济,循环流转,再无半分互斥淤堵。
戟杆之上的十雷号令符更是焕然一新,新材肌理与雷纹完美契合。
法宝灵脉贯通首尾,将原本有些滞涩零散的雷力尽数盘活,符文灿灿生辉,隐隐有沉雷闷响自戟体深处连绵传出,杀伐威势内敛沉雄,暗藏千钧雷霆之威。
跟着石崇喜收火敛诀,炉鼎焰光缓缓回落,那柄重炼换材的玉阙破秽戟轻轻落回炼器台之上。
整柄宝戟器胎圆满、骨血新生,根基被彻底重塑,已然稳稳踏入三阶极品之列。
通体灵光凝而不溢、纯粹浑厚,水火、雷霆、妖脉三道力量相融共生,底蕴远超寻常三阶灵宝。
唯独灵光最深处悬着一层朦胧天道壁垒,咫尺之遥,便可破壁成就四阶灵宝。
石崇喜负手立在炉鼎之侧,神色依旧平淡无波,无半分夸耀自得之意,只淡淡开口,字句玄奥古朴,尽是真髓:
“凡器可补,灵宝可塑。俗匠炼器,修其形、补其弊;大道炼器,换其根、塑其魂。材质为器之骨,灵脉为器之息,骨凡则器限,息滞则品低。以炉火通天道,以灵元定阴阳,方是我辈的真义。”
寥寥数语,字字却都能令贺元意醍醐灌顶。
贺元意听得此处,忙躬身肃立,铭记于心。即便他自石崇喜入得重明宗做供奉那日起,便晨昏侍奉、从未懈怠。
但哪怕终日勤恳至诚,贺元意却也没曾想过能从后者这里学得这等珍贵的炼器手段。
这一番亲眼观摩、亲身体悟,不晓得要胜过他闭门造车多少年。
只是石崇喜倏然变得这般大方自是好事,但也令贺元意心头生出几分疑惑。
不过前者却没得解释意思,只又将那面前的双耳戟召来,指尖泛起灵光,将其由头到尾轻抚一遍,这才又出声言道:
“幸不辱命,可惜那沉工派顾戎本事不济,竟委屈掌门他老人家用了这般多年的劣等物什。偏还以大匠自居,当真贻笑大方
幸得是掌门戟法通玄,此戟又得他老人家用心温养,这才添了几分造化,能做些文章。”
贺元意平复下来激动心绪,跟着也不应他这妄议同业的言语。毕竟原来的玉阙破秽到底强是不强,尝过这宝戟滋味的好些真人、妖尉却都晓得。
且自家掌门师伯当年是何身份,自是不消多说。
遂哪怕顾戎是看在费天勤的面子上,才将玉阙破秽挪了出来赠予康大宝御使,但后者亦要牢记这份人情。
话若说满些,兹要康大掌门将来无事,顾戎这施恩之举怕是够得他家后人吃上两三代人。
遂贺元意听得石崇喜这话过后,只又诚心赞道:“石师技艺通玄、匠心湛然,将玉阙破秽焕然一新,掌门师伯闻之过后,定会不吝厚赏、欣慰十分。”
“贺长老过誉了,石某食掌门之禄、得重明栽培,不过是做了些微末小事,又有何颜能求厚赏?!”
石崇喜轻笑一声,跟着又将一莲蓬壶口的手壶祭出来,上头刻有枯黑梅枝与嫣红梅花交替的纹路,还镶嵌着七颗青色宝珠。
“石师,这是...您老已将梅绣春归壶修复完好了?!”贺元意面上讶异之色更重几分,石崇喜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照旧温声应道:
“也是赖掌门他老人家专请魏长老同外间的高明地师重引火脉,令得石某观火时候福灵心至,却又有些灌顶之悟,这才能将这四阶灵宝还复本来的七八成本事。”
他言得此处时候似是来了兴致,又一指梅绣春归壶上七颗青色宝珠,跟着才出声赞道:“宗门宝库中得来的这些鲛珠却属上品,若是没有它们来做更替,石某怕也难做成无米之炊。”
贺元意于炼器一道上的造诣便算远远弗如石崇喜,却也不难听得出后者所言未必是真。
将一残破灵宝修治成原来的七八成本事,这却是许多四阶器师都未必能做成的事情,哪里是几枚三阶鲛珠能做助力的?!
“这位石供奉身上隐秘颇多,说不得那鲁工派执意要寻他麻烦,根本不是因了他那鲁家后母不喜,该是另有缘由才是。”
孰料他这边才一分神,那头的石崇喜竟又将灿然一新的暤镇盾也拿了出来。
这件防御法宝前些年受创不少,不过康大掌门之前拾来的老鼋背甲却是一上好的增益之材。
较比玉阙破秽戟升阶和修治梅绣春归壶这么两件事情,重炼暤镇盾对于石崇喜却是一简单事情,自是不消多说什么。
贺元意见得此景,心头疑窦又生,毕竟这位供奉今日将这三件足能邀功事情攒在手头一并拿出,又倏然大方起来、实实在在的让自己窥得了几分真本事,却是件蹊跷事情。
不过再是蹊跷,面前灵光璀璨的法宝、灵宝总是不假,贺元意暂未多做计较,跟着便邀石崇喜一道去禀告康大宝。
前者这善解人意之举却令得石崇喜十分欢喜,当下便拉着贺元意的手腕同乘一云、落到了霜锋洞天之外。
孰料二人才落、还未说话,正在门口值守宿卫的萧奇却就先发问道:“石供奉与贺师兄是来寻老爷的吗?!”
它是尹山公当年亲赠给康大宝之手,又随后者修行多年,还为康昌晞这位掌门嫡子护道多年,便算整个阳明山却也寻不出来多少能比萧奇更根正苗红的,自不能真当头寻常三阶灵兽视之。
是以石崇喜拱手还礼、轻声问道:“道友所言甚是,我等过来却有要事,如是掌门未发叮嘱,那还请道友代为通传。”
萧奇本来就对这位出身颇好的供奉印象颇佳,听得石崇喜言语客气,便又笑道:“却是不巧,您二位晚来一步,掌门才出洞天不久。”
贺元意也想趁早将还散着火气的几件法宝呈到自家师伯面前,遂忙出声问道:“师弟可晓得掌门去了哪里?”
“适才掌门老爷倒是与我言语过,他说费家天勤老祖今日便要走了,我与归正老哥这些日子没少受他老人家教诲,要我们莫要忘了去送。
不过天勤老祖临行前尚还有些要事要和掌门他老人家做些交代,遂我等还可暂等消息。”
“哦,那掌门师伯与天勤老祖是在何处?!”
“这却不晓得,不过想来,该是在青菡院中。毕竟费家主夫妇还在与夫人说话,掌门老爷前头事忙,这时候要做分别了,总不好仍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