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失联,外海本就动荡,尔等不思镇守四方,反倒结党擅权,架空长肖道兄,肆意耗损宫藏底蕴,终令穹顶龙剑欹斜、万汐结界松动,引四家真君虎视眈眈。
这般弥天大过,三位闭口不提,反倒反咬一口?”
寥寥数语,戳破满殿虚伪。古心副使面色青白交加,立在原地,再难出一言辩驳。
郭歆副使抬手按住欲要再动的古心副使,暗骂他本就不占理又未必比得过对面飞剑,却还要拿言压人,却有些蠢不可及。
“真当能应六重雷劫的狠角色能被他这些危言恫吓震住,真是可笑!”
但见前者缓步踏出,神色端得是公允持重,语声温和:
“过往纷乱,皆是时局所致,些许纠葛,无需耿耿于怀。如今我等五人同列副使,当尽弃前嫌,共治澜梦、稳守海疆,方是正道。”
长肖副使闻言,冷然开口,直接撕碎这番伪善说辞:“时局所致?郭道兄说得轻巧。”
“当年尔等私结朋党,逐我出宫、独断宫务,是人为私谋,而非时局所迫。
数年以来,宫内赏罚颠倒、政务壅滞、海防废弛,更妄算宫内栋梁,险些倾覆我澜梦宫根基,这般种种,也算误会?”
言得此处,长肖副使目光凛冽,直视郭歆,“今日之局,无关姑息和解,只论拨乱归正。”
话音落,他周身灵韵轰然铺开,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模样。
黑履道人顺势开口,神色漠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长肖道兄所言甚是,澜梦宫旧日规制,早已被尔等废弛殆尽。”
他指尖轻抬,一缕澄澈纯粹的剑罡凌空浮起,悬于殿中。
无形剑意铺展四方,无半分杀伐锋芒,却自带森严规则,压得人心神俱敛。
“自今日始,废三副使独断专行之旧弊。”
“宫内人事任免、灵材调度、海疆布防、机要决断,一应大小事务,皆需五人公议共决。要有据可查、依规而行。
且此后若再有人私结朋党、独断专权、以权谋私,一律依宫规重惩,绝不宽宥。”
新规显是早便被长肖副使、黑履道人算计好了,甫一落地,字字斩铁,寻不出来半点儿能容置喙的地方。
静平副使默然伫立,眼底神色几番明灭。
身为剑修,又一同扶正过穹顶龙剑,他自清楚黑履剑道造诣若何。
更知晓此番对方扶正龙剑、稳住海危,功盖全宫,大势在手,早已不是旧党所能抗衡。顽抗无益,徒招倾覆之祸。
片刻沉吟,他敛尽周身锐气,垂眸俯首,默认新规。
古心副使胸中愤懑郁结,周身灵力躁动不休,可殿中沉沉剑意层层锁压,令他半点戾气无从施展。他有心辩驳抗争,却无理无据、无功无凭,几番咬牙隐忍,终究双拳紧握,躬身退让。
郭歆副使看着左右二人相继服软,心中筹谋尽数落空。他心知肚明,三人把持多年的宫权,今日彻底旁落,再无回转余地。
良久过后,郭歆副使看了眼悬在眼前的肃秋剑,目中忌惮一闪而过,跟着便敛尽眼底深沉算计,神色归于平和,拱手颔首,认下这全新格局。
殿内对冲气机缓缓收敛,紧绷的对峙局面彻底落幕。
“既如此,便散了吧。”
长肖副使淡淡开口,声平无波,听不出喜怒。看似尘埃落定、共治太平,可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审慎与戒备。
郭歆、静平、古心三位副使未有多留,各怀心思、敛气躬身,依次退出这议事大殿之中。
几息过后,殿中各系上修便也尽数散去,只余满殿清寂海风,缓缓穿堂而过。
长肖副使见得眼前此景也是唏嘘,曾经他可望不可求的事情,今番竟是轻易达成了。念得此处,心头感慨的同时,他又侧首看向身侧的黑履道人,心绪又跟着复杂了许多。
无羁心性、无根无绊、剑道惊人、功高盖众...
这些词汇落到任一人身上都不算麻烦,可偏偏长肖副使却也晓得,黑履道人对澜梦宫主匡掣霄,可没得多少执念。
似这类纯道人,只当受得的栽培提携是凭本事换的,早便凭手头飞剑还了干净。
如今修为大涨,连长肖副使这从前的宫中第二人都难是对手,那其却是无人可制,来日是守是离、是忠是逆,无人能揣。
这般人物,可借力定局,却不可全心托付。
长肖眸光微沉,看似随口闲谈,字句却皆含敲打之意。
但听得他声线沉缓,落于殿中格外清晰:“黑履老弟今日力挽狂澜、重整宫规,一举扫平多年积弊,本事胸襟,无人能及。”
话锋微转,意味深长:“只是澜梦宫这番基业,全系主上一脉传承。我辈忝任副使之位,掌宫中权柄、食海疆供奉,便更该要以宫主道统为根、以海疆安稳为本。
老弟你天资绝世,前程无垠,只需守得住本心、守得住规矩,日后待得宫中返还,那将来前途,当绝非区区宫权可比。”
这番言语,明是赞许称道,实则隐隐框定束缚,乃做警示才对。
黑履道人听得通透,如何听不出这表层温善之下的层层制衡。他不曾半分忤逆,身姿微躬,神色恭谨有度,语气谦和守礼:
“道兄教诲,晚辈谨记在心。黑履自入澜梦一日,便身属宫府,定当恪守规制、镇守海疆,不敢有分毫逾矩。”
姿态放得得体,应答滴水不漏,全然是晚辈听教、同僚恭顺的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笑意平和,仿佛方才那点隐晦博弈尽数揭过,君臣同僚、同心共治的姿态稳稳落定。
长肖副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身殿中、照旧漠然的黑履道人,心底那丝隐忧始终难消。
他知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绝、心性难测,今日可为澜梦平乱定局,来日若生异念,必是宫中最大隐患。
可眼下大势如此,只能暂且相容制衡。沉吟片刻,长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踏云离去。
云海翻涌,宫风渐静。
整座议事大殿彻底归于沉寂,四下无人,余风簌簌吹动殿中垂落的幔帘,似将方才紧绷的肃杀之意带走许多。
约莫才过了盏茶工夫,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悄然踏风入殿。
正是适才当众不忿、过后又蛰伏颓然的古心副使。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褪去适才那般愤懑不甘、隐忍憋屈的模样。
但见他虬须平顺、神色恭谦,往日身居高位的倨傲尽数收敛,步履轻缓、姿态谦卑,再无半分与黑履道人对峙抗衡的凌厉锐气。
他快步上前,对着中立未动的黑履道人深深一揖,语气极尽恭顺,再无半分先前的厉声苛责:“黑履道兄,适才愚弟言得如何。”
前者思忖一瞬后缓缓点头,跟着又十分吝啬地吐出来一个字:“善。”
过后他再不看眼前这谄媚嘴脸,又默默将神识探出,将这城中内外尽都环视一番,这才在心头暗道:“宫主还是不回来的好...”
(明天老白要请人吃饭看能不能找个调二线岗的机会,所以明晚会暂停更新,请各位老爷、小姐姐们担待一二,在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