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可将数目查好了?”
康大掌门温声发问,倒真没得什么居高临下之意。
盖因他越是与这万宝商行打交道打得多了,便就越是发觉这家商号殊为不凡。
别的不谈,只说这些年西南四道每岁发往太渊都的岁供,便就是乘着万宝商行的灵舟才能运转成功的。
天晓得他家怎么会在联军和宗室双方都那般有面子,能令得交战双方都坐视万宝商行为对手转运资粮、且还不伤交情。
“劳公爷久等,妾身皆查好了,”苏湄笑靥如花,口中又出恭维言语:“山北道才遭万兽凌虐,本是萧条十分。道内灵脉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不讲,便连灵田也尽做妖土。
偏公爷独具慧眼,竟将苦灵山诸位前辈与万兽门一齐发往山北道立足整饬,以做开苑畜牧之事。
这才几年,山北道居然都能缴些岁供呈于玄穹宫中,想来今上如是见了,定会龙颜大悦、再做褒奖。”
苏湄这人脉却了不得,她早便听得族中长辈言过玄穹宫的一桩消息,略作思忖过后,还是脆声言道:“听得今上近来闻听公爷将四道治理得民丰物阜,本意是要赏国公郡王衔的,”
“郡王衔?”
康大掌门倒不是觉得这头衔有什么值钱的,然毕竟大卫仙朝哪怕新帝继位过后,也未有滥发名爵,有这物什总也比没有的强上不少。
“听得得封郡王过后,按制那便不分内外,每隔十二甲子各郡王府便能得一枚玄宸婴蕴丹赐下,还要赐三千禁军以做护卫,也不晓得这规矩还收是不收?!”
想是如此想,但康大宝心头却也没做什么指望。
毕竟如是玄穹宫中还有那份底蕴,匡琉亭当也不会因了康大掌门领着四道百家缴上的这点岁供而觉欣喜了。
是以康大宝听得苏湄言语也不接话,只随意打个哈哈便算应付。
可苏湄却似不识趣一般抢声言道:“可南王殿下与左右二相皆不赞同今上所言,毕竟‘外臣不入中枢、而封郡王’乃仙朝一前所未有之事,寻不得祖宗成法。
更不提在他们眼中,公爷到底还未晋得真人,若说过多荣宠,怕要令人不服。且也怕将来公爷再立新功,那枢密院中便也赏无可赏。”
“诸公皆是我大卫肱骨,想来所言,该也定有道理。”
康大掌门再不理面前佳人话中的试探意思,只又微微一笑、掐算了一阵时辰,这才缓声开口“席上怕是都只等在下与苏掌门了,却不好再做耽搁,请,”
“请,”苏湄将账簿、珠算好生收好过后,跟着才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几分遗憾,“这齐国公口风却严,这结婴之期连星点苗头都没有泄露出来。”
待二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离了这霜锋洞天,落到正张灯结彩的席间,这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康大宝落归主位,与费疏荷这老妻简单言语一阵,都还未来得及提杯说句场面话,便就有一大票早攒满了一肚子溢美之词的主事之人过来敬酒。
不过来往的修士虽多,然席间宾朋虽众,其中更有数位真人、妖尉,但真能令康大掌门认真相待的却也只有合欢宗这对师徒了。
萧婉儿似要比从前更好看几分,却令得坐在其身侧,却令得因了年岁见涨、而觉自卑的费疏荷有些自惭形秽。
后者也不过只比康大宝少上十年上下,尚有一甲子还多的元寿可活,然如此寿数对于一假丹丹主而言,却就已算正在迈进暮年。
美人迟暮最是可惜,张清苒如是、袁夕月如是。倒是席间上的费晚晴出落得殊为动人,不输其从姐过往风采分毫。
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将各家主事应付好了。
这不能算是件轻松差事,毕竟面对这些人时何时威、何时近、何时教导、何时勉励...皆是大有学问。
待得康大掌门又去偏席敬过连雪浦这师叔过后,重新落回座中,席间一直缄默的萧婉儿却倏然偏头过来、密声传音:“冤家,你我两宗不妨借此机会、亲上加亲若何?”
这动作于外人看来或是太过亲昵,康大宝悄悄瞥过老妻一眼,见得她眼神并未落过来过后,却还是稍稍往后一仰,跟着传音问道:“哦,怎么个亲上加亲?!”
“自是联姻了。”
“联姻...”康大掌门念起合欢宗风评,心头略觉不妥,不过却未直接表露出来,而是疑声发问:“哪个联哪个?却不晓得你可有属意之人?”
“我来前便就想好了,我家兰心师妹方还待字闺中,你那师弟袁晋也是个孤寡了许多年的,他二人...”
萧婉儿话才言得一半,却就见得康大宝面色倏然一遍,跟着传音里头即就又有了些急躁意思:“这怎使得,我那二师弟是个老实人,哪里能配得上兰心道友,莫做玩笑、莫做玩笑!”
前者哪还听不出来这是康大掌门对兰心上修印象不佳,不过她却不想换个人,而是又提议道:“那便蒋青如何?!”
康大掌门听得此言恨不得直接离席,要晓得当年蒋三爷还未筑基时候,前者便想其拐带位筑基真修的弟妇回来支撑门面。
而今眼见得蒋青修行进益喜人、几可称得寄望元婴,又哪里肯收个过四百岁的金丹老妪来做弟妇?
“这怎行,我家小三子待剑至诚,怎能为此分心,你难道不晓得...”
他这搪塞之言也飞快被萧婉儿打断了,后者美目一横,不满之言险些直接脱口而出,好悬还是又传音言道:
“你是嫌弃兰心罢,真是好笑,你那三师弟无非只是模样俊俏些,难不成还是什么玉洁冰清的俏倌儿不成?!”
“这又言的是哪里话,不合适便是不合适,莫做纠结便好。”康大宝思忖一番,转而又提道:“既是如此,不妨从小儿辈中促成一对?!”
“那倒不必,依我看来,你那合欢宗内也就他二人算得值钱,其余人等,怕是不够分量。”萧婉儿轻笑一声,这事情便算揭过。
康大掌门自也没得坚持意思,见得同桌众修见得他与萧婉儿适才举止稍显亲密,这才又佯作无事,继续维护好这宾主尽欢的氛围。
正如门下诸弟子所言,今番为康大掌门过的这个万寿节,却是令得许多人发泄出来。
这也能算一件好事,毕竟长时间憋闷心头,定也没得好处。
然也就在将要散席时候,外间却有一仙鹤自澜梦宫衔来礼盒,缓缓而落:“澜梦宫合秉,受黑履副使所托,前来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