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一片死寂,没有激光枪的嘶鸣,没有爆炸的巨响,甚至连垂死的呻吟都没有。
这种寂静,在眼下的环境中,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此地的守军,恐怕已经全员阵亡了。
凯洛斯和十三在破损的大门外侧停下,背靠墙壁,仔细倾听。
果然,从洞开的门内深处,传来了含糊不清的交谈声,用的是那种语法破碎的低哥特语变种。
是兽人!
“哇!你看这把虾米的枪!闪亮亮的!回头让俺们的技师小子给俺改一改,加个大管子,涂成红色!肯定更酷!Waaagh!”
“切,枪有啥意思,俺觉得还是用砍刀砍虾米来得更带劲!听那咔嚓一声,看那红水喷出来!那才叫有意思!”
显然,留守此地的兽人正在兴致勃勃地“打扫战场”,挑选战利品。
凯洛斯侧头,与十三对视一眼。
他悄无声息地打出几个简单的手势:潜行接近,一人一个,速战速决,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兽人。
十三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借着弹药库内堆积的弹药箱、损坏的设备和战斗遗留的杂物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来源靠近。
绕过一堆倾倒的炮弹箱,两个背对着入口的兽人小子出现在了视野中。
时机完美。
凯洛斯如同扑击的猎豹,从侧后方猛地窜出!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捂住目标兽人的口鼻,同时右手握持的战斗匕首精准从兽人后颈刺入,直贯脑干!
兽人身体猛地一僵,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软倒下去。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十三也动了。
她没有选择捂嘴,而是直接闪电般贴近,左手反握匕首,自下而上,从兽人下颌与颈甲的薄弱处斜向上刺入,刀尖直抵颅腔!
猛地一拧一拉!
两个兽人几乎同时毙命,扑倒在地。
凯洛斯和十三迅速将兽人尸体拖到隐蔽处,然后开始快速搜查弹药库内部。
这里显然已经被兽人“光顾”过不止一次。
大部分制式武器和成箱的弹药已被搬空或破坏。
然而,幸运的是,在一个相对隐蔽的隔间里,他们有了重要发现。
货架上还整齐码放着几套未开封的克里格军团的防化服,包括头盔,甲壳甲和呼吸循环组件。
虽然可能型号略有差异,但对于急需更换破损护甲的十三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十三径直走到货架前,取下了一套适合她体型的防化服。
她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就在这布满灰尘的仓库隔间里,开始脱下自己那身破损严重的旧装备。
她先摘下了旧头盔,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解开脖子上的密封锁扣,取下了呼吸面罩。
这还是凯洛斯第一次得以窥见她的真容。
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脸庞。
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和佩戴密闭呼吸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皙。
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清秀,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
凯洛斯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张脸,这双眼睛,与他记忆碎片中那个沉默的“碎镜”形象隐约重叠,却又因褪去了头盔的遮蔽而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克里格人的成长环境与训练,似乎磨灭了许多属于“人”的东西。
就在他微微愣神之际,十三已经开始解开身上破损甲壳甲的固定带,似乎准备脱下上衣部分更换内衬。
她的动作自然,没有任何避讳凯洛斯的意思,仿佛在她眼中,性别差异在战场生存和任务需求面前,微不足道。
凯洛斯还是保留了更多属于人的部分。
他轻咳一声,迅速移开视线,转身走到隔间门口,背对着十三,低声道:“我守着门口。你尽快。”
不到两分钟,身后便传来了她平静的声音:“好了。”
凯洛斯转过身。
只见十三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护甲。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选择戴上了那个目镜破碎的旧头盔?
“补充完毕。”
她简短地汇报,声音透过新面罩传来,依旧清冷。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了已无价值的弹药库,继续按照计划搜索。
他们穿过因爆炸而部分坍塌的通道,来到了位于堡垒东侧的士兵营区。
这里的景象比弹药库更加惨烈。
兽人和人类士兵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纠缠在一起,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密集的弹孔和爆炸痕迹,许多床铺和储物柜都被砸烂或烧焦。
地面几乎被凝固的血液和破碎的装备覆盖,无处下脚。
这里同样死寂一片。
显然,此地也曾爆发过极其激烈的残酷战斗,而现在,一切早已结束。
十三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但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失落与沉重,萦绕在她身旁。
对于克里格人而言,同袍的死亡是常态,但看着如此多曾并肩作战的伙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恐怕即便是最麻木的战争机器,内心深处也会荡起一丝微澜。
凯洛斯轻轻拍了拍十三的肩膀。
“走吧。”他的平静而坚定,“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两人怀着最后一丝期望,朝着堡垒核心地带小心前进。
咻!砰!哒哒哒……!
断断续续的枪声和爆炸声,隐隐约约地从前方传来!
凯洛斯和十三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还有幸存者!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