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世界赛卡鲁斯。
这里没有日夜，没有星辰，甚至没有完整意义上的天空。
永恒的深紫色云层如同活物的内脏般缓慢蠕动，降下温热的雨水。
炼狱神殿。
千万条嵌满经文的锁链从神殿穹顶垂落，另一端没入虚空中不可名状的浓稠黑暗，偶尔被某种不可见的呼吸牵动，发出低沉的回响。
神殿中央，一个身影孤独地静坐。
洛迦·奥瑞利安。
怀言者基因原体。
如今他也是无分混沌的恶魔王子，行走于现实与亚空间罅隙间的异数。
他的形体在人类与恶魔之间完美统合。
暗红色的皮肤上，无数细如发丝的经文缓缓游走，时明时暗，每一次律动都在向虚空喃喃低语。
在这里，时间如沥青般黏稠。
四尊号称神明的邪物占据着亚空间最显赫的王座，以永恒的游戏编织凡世的命运。
它们看不上洛迦，洛迦亦非四小贩的禁脔，一个汲汲于寻求神圣真理的叛徒。
洛迦也无需受制于它们。
他与它们的关系，更像是海洋中不同流向的暗流，偶尔交汇，更多时各自奔涌。
因此，他能够听到一些……更为古老的声音。
不是诡诈的低语，不是欲望的尖啸，不是腐败的喘息，也不是暴怒的嚎啕。
那声音宏大且古老，如同现实宇宙尚未凝定，至高天仍是一片纯粹潜能的太初之时。
而此刻，它正在说话。
“不属于此世之人。”
洛迦的经文流动骤然凝滞，如同河水在源头被截断。
“找到他。”
不是请求，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命令。
那只是陈述，如同潮汐必然涨落，恒星必然燃烧，混沌必然侵蚀现实。
“毁灭他。”
亚空间的低语在这瞬间也仿佛屏息。
“你将会得到真正的晋升。”
晋升？
洛迦眼睑之下，眼球微微转动，最终缓缓睁开。
亚空间那永恒的光彩倒映在他黑色的虹膜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晋升这个词在他的意识中回响，自己已是恶魔王子，生命形态的本质已与凡物不同，在亚空间的序列中，他位于极高的层级，近乎一个次级神祇。
而那个声音所暗示的，是超越这一层级的可能。
那声音来自混沌最古老的基底，来自四神尚未分化……原初。
它许诺的晋升，或许是成为与那四位并驾齐驱的存在。
成为第五道不可名状的光。
神明。
洛迦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词汇。
野心这粒在他胸腔中埋藏了万年的种子，在从未有过阳光的赛卡鲁斯地心深处，在这一刻，终于绽出了第一缕嫩芽。
他开口道：“……有意思。”
“我已在暗处旁观太久，久到世界将我遗忘，久到连我自己都几乎接受了这囚徒的身份。”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那四位或许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够纯粹，但我洛迦·奥瑞利安，从未停止寻找真理，从未停止渴求神圣。哪怕在自我放逐的万载孤寂中，我也在聆听，聆听那比神更古老的寂静。”
他向前迈出一步。
“如果这就是您给予我的试炼与奖赏……”
“……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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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维切尔主星。
怀言者们惊恐地望向宫殿方向。
只见那座钢铁山峰的侧翼，厚重的岩层与装甲如同花瓣般缓缓剥落，其下深邃得仿佛直通地狱的发射井。
井口中，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下一秒。
一道巨大流光划破天际，撕裂了大气，无视了距离，以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即至的恐怖姿态，横扫过怀言者地面部队最密集的区域！
炮弹落下之处，无论是披甲数十吨的地狱兽还是结成战阵的怀言者终结者小队……一切物质都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地面上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大地碎裂炮！
维切尔王朝的终极行星防御武器，首次发射。
太空之中，法伦正紧盯着战术星图上剧烈震荡的战线。
维切尔王朝的舰队比他预想的更难缠，夹杂其中的维京战机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更让法伦内心隐隐不安的，是刚才那道从地表升起的恐怖波动。
他有多久没有在战斗中感到过寒意了？
目光透过观察窗，望向那颗仍在顽强抵抗的行星。
这个王朝……果然藏匿着某种秘密。
就在这时。
“法伦。”
那个声音并非通过任何通讯频道传来，它直接出现在法伦的意识中。
法伦的身躯猛地僵直。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整整三拍。
“……洛迦。”
“为我准备仪式。”
洛迦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在咀嚼亘古的经文。
“我要亲临物质宇宙。”
法伦的嘴唇翕动，数次启合，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亲临？这里？现在？”
他几乎失态。
近万年。
近万年来洛迦将自己囚禁于赛卡鲁斯的炼狱神殿，任凭怀言者们自行在亚空间中沉沦。
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养子已经彻底迷失在亚空间的迷宫之中，化作一座只会呼吸和低语的活雕像。
而现在，那座雕像开口了。
“这个地方……”法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仍在燃烧的维切尔主星，“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关注，我的儿子？”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原体的意志需要执行，法伦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入胸腔底层。
“谨遵您的意旨，我的原体。”
他转身，面向整备室中待命的混沌巫师们。
“传我命令，为大怀言者的降临准备仪式，我们真正的军团之主将重新临凡世，原体的时代又回来了！”
阿巴顿：阿巴阿巴。
“我们的原体即将亲临战场。”
“怀言者们，为你们的信仰之主开道！”
维切尔主星的一处巢都中。
当亚空间信标的脉冲从轨道无声降下时，这片已被战火撕裂的底巢迷宫。
下一秒，数十个潜伏点同时爆发！
那些混迹于难民，囚犯甚至王朝冲锋队伤兵营中的种子，在同一瞬间撕下了伪装。
他们的眼窝迸发出刺目的紫黑色灵光，口鼻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具象化的亵渎经文，如同毒蛇般在空中蜿蜒。
他们扑向最近的人群。
献祭。
混沌巫师们从藏身的暗巷深处现身，早已刻满符文的临时祭坛迅速被血肉浸透。
祭品们的哀嚎尚未出口，灵魂已被粗暴地从躯体中剥离，化作撕裂现实帷幕的燃料。
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王朝宫殿，指挥中心。
蒙斯克注视着全息地图上如同溃烂伤口般疯狂扩散的混沌灵能信号，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夕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