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伊莫金，额上那只非人的第三只眼尚不及如今这般幽邃迫人。
在她所属的导航者家族中，她是近百年来天赋最令人惊异的新生代，并非所有导航者的血脉都能稳定继承那只能窥视亚空间乱流的眼睛，而她的眼睛，自睁开那一刻起，其蕴含的能量便让家族长老们又喜又忧。
此刻，她被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引领着，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回廊，步入一座对她而言恢弘得有些过分的宫殿。
她的长裙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光晕中的少年。
金色头发像融化的阳光，年轻的面容英俊，带着一种与这古老宫殿格格不入的活力。他的眼睛是清澈的蓝色，看向她时，里面没有她早已习惯的警惕厌恶或惶恐的敬畏，只有好奇和一种温暖的善意。
长辈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声音低沉温和：“孩子，去吧。去见见你的领主，亚当·维切尔少爷。”
伊莫金的心跳更快了。
她怯生生地向前挪了几步，在距离少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偷看。
“你……你好。”她声音细若蚊蚋，“我叫伊莫金。”
少年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嘿，别紧张。我叫亚当。以后……就是你来为我，为维切尔的船队指引方向了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非但没有因她的第三只眼而后退，反而非常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请多指教。”
伊莫金彻底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反应，恐惧的尖叫，强忍不适的恭敬，充满功利性的讨好，或是将她视为纯粹工具的冷漠。
唯独没有见过如此坦然的接纳。
这个男孩……这个未来的领主，竟然真的不怕她？不把她看作怪物？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略显苍白的小手，轻轻放在了亚当的掌心。
“也……也请多指教。”
时光的河水无声奔流。
昔日的少年已成长为挺拔的青年，金发依旧闪耀，面容褪去稚气，线条更加硬朗。
亚当在维切尔家族旗舰的舰桥上，身侧便是高高耸立导航者尖塔入口。
他似乎刚从繁复的数据报告中抬头，望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星空，眼神有些放空，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尖塔方向。
伊莫金正静静站在那里，她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常年蒙住双眼的黑丝带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
额间的竖眼微微发光，显然刚刚从与亚空间的对视中暂时抽离，意识还有些漂浮于现实之外。
“伊莫金。”
“大人？”
亚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伊莫金……如果有一天，航行于虚空的飞船，不再需要领航者，也能迅捷往返群星之间……你们导航者家族，会怎么办？”
伊莫金明显怔住了，额间的竖眼都停止了几秒的灵光流转。
不再需要导航者？这简直像在问人类不再需要呼吸空气一样，从根本上动摇了她认知的世界。
“不再需要我们了吗？”她喃喃重复，试图理解这个假设，“那……家族里的长老们，那些老家伙们，应该会非常头疼吧……毕竟，这是我们存在的基石。”
她顿了顿，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迷茫，“那我……我是不是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我们生来被教导的使命，不就是为了指引方向吗？”
亚当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谁的价值，是生来就被某个使命所定义的，伊莫金。”
“就像你这只眼睛，能如此清晰地看见亚空间那些常人无法承受的幻景与波涛，对你个人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诅咒？”他指了指她的额头，“……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仅仅因为你生来如此，就必须默默承受？”
伊莫金彻底僵在原地，黑丝带下的嘴唇微微张开。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自她懂事起，接受的教育便是，导航者是帝国的支柱，是帝皇赋予特殊使命的尊贵血脉，忍受亚空间的低语是荣耀的代价，是奉献的一部分。
她的一切，皆属于这个庞大而冰冷的帝国机器。
没有理由，无需追问，唯有忠诚。
价值？诅咒？想要？
这些词汇像陌生的钥匙，突然试图撬动她内心某个从未被允许触碰的锁。
亚当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现在和你说这些，可能确实太早了，你也很难理解。”
他转身再次望向星空。
“或许……有一天，你自己会想明白的。”
思绪从遥远的记忆中被拉回，现实是燃烧的殿堂与迎面而来的致命战戟。
伊莫金覆盖着黑丝带的面容上，无人得见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曾问她未来何去何从的金发少年，他的儿子，此刻正在这宫殿深处，进行着另一场关乎未来的对决。
战戟已至眼前，撕裂空气的尖啸将她最后的恍惚彻底粉碎。
伊莫金的第三只眼骤然迸发出比之前更加刺目的幽光！
她并未选择硬撼赛维塔那恐怖的冲锋，而是将磅礴的灵能勾动亚空间表层的混沌回响，编织成一股直刺灵魂深处的尖啸！
这尖啸无声，却足以让一整支未经防护的凡人部队瞬间精神崩溃。
然而赛维塔的身影只是在突进中产生了微不可察的一刹迟滞。
精神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