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行商浪人宫殿内。
随着侍从悠长的通报声响起,身披国教长袍的凯洛斯缓步踏入正殿。
选择这样的着装自然也有他的考量,毕竟他此刻在人类帝国中最为显赫的身份,便是来自黄老汉亲自贴牌的活圣人。
大殿两侧林立着廷臣,各派系领袖以及众多维切尔家族的旁支贵族,无数道目光顷刻汇聚于他一人身上。
那目光中交织着怀疑与难以掩饰的惊诧。
凯洛斯神情平静,步履从容。
尽管此前在飞船上得知身份暴露时确有片刻愕然,但他深知既已至此,慌乱无益。
该来的总会来的,与其自乱阵脚,不如坦然迎之。
四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他就是老家主那位流落在外的儿子?”
“发色倒是家族一脉相传的金色,可这身份……”说话之人语气迟疑,显然意指他活圣人称号背后浓厚的国教色彩,“再加上当年那些事……”
“比起三年前回归的婕茜小姐,这位少爷,怕也未必适合继承……”
“嘘!这话也是能在这儿说的?”
凯洛斯身旁仅跟着小修女提莉娅与悬浮的探机普罗比斯。
人员虽然简单,但凯洛斯看上去倒是泰然自若。
普罗比斯的存在便是他此刻从容的底气,虚空追随者号上,整装待发的星灵战士随时可折跃而至。
若真形势骤变,他也不惜在此掀起风暴。
王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影中,一时难以窥清其上之人。
伫立于阶前的大总管阿尔瓦罗却已默默端详凯洛斯许久,心底悄然泛起波澜:太像了……与老主人几乎如同一体所铸。
然而他面上未泄分毫,只向前一步,肃然扬声道:“诸君请静。今日是维切尔王朝欢庆之日,流浪的血脉终得归返。恭请摄政王示下。”
凯洛斯应声抬眼。
王座之上,那道消瘦的身影逐渐自阴影中浮现,那是一位形销骨立的男人,本该灿烂的金发如今枯如萎草,周身嵌连着数十根维生软管,面容灰败,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在剧咳中彻底倾倒。
那正是他素未谋面的叔叔,米勒·维切尔。
米勒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些许,才颤巍巍地开口:“凯洛斯……我曾听闻你蒙受帝皇感召,拯救一整座巢都世界后……便荣归黄金王座了。”
他喘息着,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没想到……此生竟还能再见你一面。帝皇在上……这真是……莫大的恩典。”
凯洛斯微微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
面前的叔叔竟是这般模样。
难怪在他“死讯”传回之后,家族会如此急切地将妹妹婕茜迎回王朝。
凯洛斯不卑不亢地向前微行一礼。
作为受帝皇眷顾的活圣人,他完全有资格与一位王朝摄政平等对话,可也正是这重身份,或许反而让他在此地的接纳之路布满荆棘。
不过这些他并不在乎。
凯洛斯从未贪图过所谓权位,对这片陌生的家族疆土亦无留恋。
此番归来,不过是为了寻回失散的至亲。
“米勒……叔叔,我并无意继承王朝。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我的妹妹婕茜,此刻身在何处?”
话音甫落,宫廷之中仿佛骤然掀起一场风暴。
两侧的人群中骤然漾开一片压抑的骚动。无数目光交错,低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刚才说……无意继承?”
“大张旗鼓地归来,竟不为夺权?这怎么可能……”
“一个行商王朝的权柄与财富,竟有人能轻言放弃?不可信……这背后定有谋划!”
王座之上,米勒似乎也怔了片刻。
几声压抑的咳嗽从他胸腔中挣出:“婕茜……她很好。成年礼上,她选择了一处偏远的封建世界作为封地,如今并不在主星。”
他微微向前倾身,缠绕周身的维生管随之轻响。
“至于王朝……这本就是替你暂管之物。你既已归来,我自当……逐步将它交还于你。”
凯洛斯面色未改,心中却骤然警醒。
这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不对劲。
这跟他预想的“邪恶叔叔霸占家产,嫡子归来艰难夺权”的戏码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