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剃头、张熏听到周旦这番安排,皆垂目思索了一阵。
张熏神色迟疑,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的曾剃头一眼,他见曾剃头老神在在,从对方脸上也看不出甚么端倪,一时也不明白,周旦这样安排,对于自己是好是坏?
而曾剃头垂眉思索一阵以后,便开声说道:“好。老朽觉得圣子此番安排,已经是严丝合缝。
“由老朽来遮蔽天照眼目,老朽必然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曾剃头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由他来遮蔽天照眼目,他便是距离天照最近的那一个。
届时,纵然周旦将所有尸位人的意识聚敛起来,炼出了天照根系,也绝不能就将他抛在身外,他紧紧跟着对方,仍有机会在那扶桑神枝的成仙之秘中,分得一杯羹!
至于张熏接下来是否会被周旦舍下?与他又有何干!
张熏看曾剃头转眼之间便应下了周旦的安排,他心里直打鼓,可他在三人之中,实力最弱,如今三人之中的两方都有了决定,他却也不好再忤逆双方,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我以为圣子这番安排,确是万无一失了。
“我等为皇清披肝沥胆……”
他话还未说完,周旦忽然皱眉看了他一眼。
张熏浑身发毛,立刻收声,再不敢提及皇清甚么甚么了。
皇清结局如何,或许与他相关。
但与眼下这两位却是毫无干系的,他想要凭此与曾剃头拉近关系还是可行,可想要凭此与圣子拉近关系,却只会徒惹对方厌恶——他今下终于看明白,这位圣子,对他们皇清也是嫌恶得很的!
“既然定下安排,那便即刻行动罢。
“曾圣行,你现下动手,立刻设法遮住天照眼目,使之飨气尽数收拢于阴坟裂缝之内,尸位人聚集其中,不得出离一个。
“张熏,你和我通往虎姥姥山中去,在阴坟裂缝旁边留候。”
周旦出声言语着。
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道金紫气息,消融于天地虚空之中,眨眼间没了影踪。
张熏见状,喉咙发紧,跟着就要迈步跟上——
这时候,曾剃头却与张熏使了个眼色,向他送过来一缕心识:“万事小心啊,张大统领……”
张熏在原地呆了呆。
曾圣行此话是何意?
他在心里揣摩了片刻——莫非这位圣子,会对他不利不成?
一念及此,张熏又紧张起来。
他与周旦之间,已被曾圣行这一缕心识挑拨着,栽下了怀疑的种子。
此刻,曾圣行五脏之内,五脏神的飨气散溢而出,令虚空中弥漫起腐败衰朽的气味,伴随着这种气味不断变得浓郁,曾剃头浑身毛孔之中,骤然生出了一根根树枝。
那看起来还带着嫩绿枝叶的树枝,不断膨胀,不断绞缠着。
在须臾之间,将他的身形变化作了一道浑身长满手臂,手臂如轮盘转在身遭的恐怖形影——皇天外道魔形!
组成这‘皇天外道魔形’的一道道粗壮树枝,顷刻间绿叶衰朽!
一种严酷、萧杀的气韵,便在天地之间弥漫开来!
皇天外道魔形一瞬间张开一条条枯朽大手,如众星捧月一般,捧向了天穹之中那轮圆日,那只不断淌落鲜血的眼睛!
张熏眼看着此景,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运转五脏庙,令自身游离于五脏飨气之中,顷刻之间从此处脱离,去追奔周旦去了!
他与曾剃头却不清楚,曾剃头对他短暂地投寄心识,亦在周旦感知之中。
但周旦对此毫不在意。
这二人,于周旦而言,只是临时征用来干活的苦力而已,他可以给苦力一些赏赐,却不可能与苦力真正精诚合作甚么,更何况——他也不打算独吞与那扶桑神枝相连的‘成仙之秘’。
前提条件得是这两人真能随他攀登神枝,进入虞渊之中,能在虞渊气息侵蚀下,支撑得住!
三道身影,倏忽消散不见。
待到此间重归寂静之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阴影身形与周旦差不多高,其身形不断变化着,原本漆黑一片的面部,也倏忽长出了模糊的五官,那副五官由模糊至清晰,最终变作与周旦一般无二的模样。
雪地之上,生出如此诡异情形。
然而天地之间流转的飨气,却对此情此景好似全无察觉。
那道化作周旦模样,贴在雪地身上的阴影本身,也不沾染一丝一毫的飨气。
“这道投影,竟然是以周旦作为原身的么?”
贴在地上,与周旦几乎一模一样的阴影低声言语着,他面露和煦笑容,对于当下自身的状态似乎甚为满意,观察了四周一番之后,便即隐去,好似从未于此间出现过。
另一边,
不过转眼之间,周旦、张熏已经先后来到了虎姥姥山深处。
群山环抱处,一道血淋淋的裂缝横亘于山谷之中,那艳红的血色,与四周的雪色相映着,看起来像是山谷中的一道疮疤,触目惊心。
裂缝之中,浓重的尸臭与群鬼的哭嚎不断喷涌而出,仅仅这般情形,已足以对此间天地造成浓重的污染了。
周旦站在裂缝前,垂目往裂缝中看了看——
只能看到其中血海涌动,裂缝山壁好似生出了一团团糜烂的血肉一般,令他甚为嫌恶,除此之外,便甚么都发现不了。
那些天照之鬼,便裹挟着一具具尸位人,被那些糜烂的血肉包裹着。
只需刺破一团血肉,就能看到其中的天照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