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下,即便是奴儿哈只收拢了真灵,不再引导外界的飨气冲刷尸身,然而萦绕在他身畔的飨气,此刻却像是认准了它这具尸身一样,随着它收拢心识之后,反而愈发加快了速度,不断涌入它的尸身当中!
奴儿哈只在这座陵墓之中已经躺了太多岁月。
对于此间飨气流转运用,它已经极其熟稔。
此刻眼见得这般怪异情形出现,它亦并未慌乱,转而操纵起皇飨诸气,环绕于它尸身周遭,以此皇飨来抗御外界冲刷而进的飨气。
然而,从前如臂使指,根本不曾出现任何差错的皇飨,而今在它运转之下,竟也不听使唤——滚滚皇飨在它身外根本无法形成隔绝飨气的屏障,反而频繁与外界的飨气交融,进而引外界飨气不断汇聚入奴儿哈只的尸身之内!
它操纵皇飨环绕尸身周围的举动,今下倒像是在‘开门揖盗’!
到了此时,奴儿哈只却也再镇定不下来了!
如今情形分外怪异,它自身没有任何化为想魔、依附神旌的迹象,天地飨气却像是认准了它一样,不断往它这副尸身当中灌输,若是任凭这飨气如此冲刷下去,它纵然再如何不甘心,也只能被这飨气塑造成为一头想魔了!
“似是天地气数变化……
“我在这陵墓之中,躲藏了太久岁月,虽生而不能,亦非真正死尸,正是这种异数,勾引来了天地气象,使诸类飨气加诸于我身,要将我造化成为想魔……
“但是,不论是成为想魔,或是依附神旌,都非我之所愿……
“气数使然,我又不能抗拒……
“既然如此……”
奴儿哈只心念频转着,它根本意识不到,今下天地之间纷涌入它体内的飨气,与所谓气数使然,根本没有丝毫关系,此种种飨气,皆是周昌以‘无色根气’同化了周遭的天地飨气,乃至是皇飨,继而使此诸般飨气尽汇聚于奴儿哈只尸身之中。
然而,像周昌这般手段,莫说是奴儿哈只,便是换了曾剃头来,却也绝意识不到!
此般手段,根本防不胜防!
奴儿哈只亦发觉了自身无法抗御这飨气的灌输,它心念落定,转而有了别样想法——它这幅衰死肉身之中,还存留有诡仙道的些许修行,如今肉身衰枯,那般诡仙道修行亦被封存下来,不能寸进。
但如今有这天地飨气源源不断灌输过来,它又不能引飨气不断灌输尸身,使自己化为想魔,便动了念头,将此诸般飨气,尽数引入自身的‘诡影’之中,将已经沉寂的诡影由飨气孕育孵化出来!
此念落定,奴儿哈只即有行动!
它不再试图抗拒飨气灌输入体,转而由着体内干枯萎缩的经脉一遍一遍运转,将这飨气尽数移入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影之内。
——随着飨气不断投入诡影之中,墓室里,棺椁外,有一道影子逐渐凸显了出来。
影子浑身突生长毛,两根獠牙从血盆大口之中探出。
眼见着这道诡影已有复苏之相。
“果然可行,如是能令我这道诡影长成了气候,纵然我仍被困在这具尸身之中,不得脱转,但凭着诡影之能,我亦可以稍稍有些活动自由,能做更大的谋划了……”
奴儿哈只感应着诡影疯狂吸收飨气,彻底复苏,它心中跟着窃喜不已。
自觉得天地气数变化更易,虽然玄之又玄,但气数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总归是百试百灵,万事万应的!
墓室内。
那道从无化有的诡影,已经彻底化作一遍身长毛、口中暴凸獠牙的野猪之形,猪形诡影在庞大的墓室里仍在不断膨胀着,直至充塞整个墓室,将奴儿哈只的棺椁都包容进了它的形体之中!
此时,这道诡影已经有近乎老聻的层次。
“怎么天地飨气仍未消散?
“若再任由诡影提升层次,它便将脱离我的掌控……”
奴儿哈只看着自身的诡影仍在变化,心中忌惮诡影脱出掌控之后,会反噬己身,是以它又主动将这滚滚而来的飨气,从猪形诡影体内分担过来,转移进了与这座陵墓相连的龙脉之中。
龙脉徐徐引导,将滚滚飨气导引向另一处所在——
陵墓顶上,周昌感知着自身灌输而去的无色根气,倏然移转去了别处,他愣了愣神,忽然笑了起来。
旁边的孙魁元只感觉到天地间飨气激烈奔腾,并不知周昌为何发笑,是以出声相问:“周先生,是出了甚么事情吗?”
“不是甚么大事。”周昌回道,“不过你接下来可以休息休息了,不必再跑下一座陵墓去寻龙点穴——这陵墓下的老尸,已经自己把位置点出来了。
“我们而今只需等在这里,静观其变,坐等收获就好。”
“奴儿哈只干了什么?”孙魁元听得一头雾水,不能明白周昌所言何意。
而周昌此时也不再多说。
他的感知顺着无色根气的流转,而不断伏延,自奴儿哈只所处之陵墓,一路延伸至黄台吉的陵墓!
无色根气恣意侵染着两座陵墓周遭流转的飨气,又不断催逼着诸类飨气,疯狂灌输入两座陵墓里的老尸体内,令得二者初开始时乐在其中,利用这飨气布置了种种手段,精进了各种修行,但他们如此消耗,仍未将这被无色根气侵染的飨气消化干净,连转嫁到对方身上都再无法奏效之时,二尸终于彻底惊惶了起来——
“怎么回事?!
“此般飨气,哪怕是一次大夷化成,也无法汇集起如此规模了!
“纵然是天地气数更易,也远不至于将飨气蓄积到如此程度——”
棺椁之中,奴儿哈只的尸身不断颤抖!
在棺椁之外,它诡影所化的野猪之形,此刻彻底突破了老聻层次,脱离了与奴儿哈只的联系!
野猪诡影张开长着两颗弯曲獠牙的大口,一口就将盛装着奴儿哈只尸身的棺椁吞入口中,它身上飨气仍在不断集聚,层次还在继续提升,愈发濒临大夷!
更要命的是,奴儿哈只赖以庇护尸身的皇飨,因为也投喂给了它,所以奴儿哈只如今更不能凭着皇飨来压制它!
棺椁在野猪诡影口中爆碎,奴儿哈只的神魂都未来得及脱逃,便与尸身一道,被野猪诡影嚼食吞吃!
同一时间!
另一座陵墓之内!
“该死的!该死的!
“父亲怎能如此害我,怎能如此害我?!”
黄台吉的心识猛烈震颤,竟在陵墓之中形成了巨大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