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杨任所言,周昌又生出另一番想法来——
周旦乃是气运之子,世界阳面之中,不论何种劫数,对他而言,皆是他扶摇直上的阶梯。
他生具‘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之能。
在世界阳面,周昌一旦与之照面,便根本无法抗御对方分毫。
但这个周旦,却对这世界阴面——虞渊日落之坟,及至此中的乌巢避如蛇蝎,他对于虞渊日落之坟的惧惮,就像人鬼神对于劫场的惧惮一样。
如此……世界阴面有没有可能是圣子周旦,及至圣人与圣母的‘劫数’?
圣子、圣母、圣人,此三者,莫非是乌巢的‘三尸’?
——这般想法,实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只是周昌一时的念头而已,但遇到未知之事,从来都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而今周昌便想着,若是将来再遇到周旦,他能将对方引诱进这虞渊日落之坟当中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自己须得有在这虞渊日落之坟当中畅行,不受此地损伤的能力。
那便是着手演化‘宇宙影子’。
周昌自去寻了一个僻静角落,盘坐下来,便将目光投向头顶那轮红彤彤的太阳。
本我宇宙演化的太阳,播撒下金红的光泽,映照出周昌身外那些漆黑人影的轮廓。
太阳之上,三足乌鸦盘旋不定。
盯着这轮本我宇宙太阳,周昌心念忽转——
他起心运转本我宇宙,头顶那轮红彤彤的太阳,刹那收尽外放的光芒,内中跟着飞出了一颗颗星辰,短暂地散发出五色斑斓的宙光,四下的漆黑人影一瞬间如水液般淹没而来,便将这宙光淹没了。
周昌的身影,及至身外的本我宇宙,都在这瞬间变作漆黑。
那在天顶盘旋的三足乌鸦,亦在一瞬间坠落到周昌的身下,变作一道凝滞的影子。
整个世界都在凝滞。
周昌的念头,处于这种凝滞的黑暗里,甚至都渐渐生出运转不灵的迹象。
他先前运转本我宇宙太阳,试图直接使用‘他我印’,同化四下的虞泉之水,从此中循出演化宇宙暗面的捷径——但这一次尝试,毫无疑问已经失败。
本我宇宙太阳消散的一瞬间,他虽亦成功运转了‘他我印’。
但今时具足阳性的本我宇宙,在根本上就与虞泉之水毫不相同,他我印即便运使了出来,却在当下环境之中不起任何效果,于是一息之间,那些化作漆黑人影的虞泉水淹没了过来,将周昌与他的本我宇宙一同凝滞。
“他我印果然不行……
“虽然知道演化宇宙影子,绝没有这么简单,但依着他我印同化万般鬼神异力的特性,也未能捕捉到本我宇宙有任何与虞泉水相似的地方……这也太难了……”
周昌心念转动着。
为免自身在虞泉水侵蚀的状态之中停留太久,以至于达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再度将本我宇宙聚化作一轮太阳——
红彤彤太阳再次于周昌头顶飞出,那跌落于他坐下的三足乌鸦,也顺势高飞而起。
周昌垂目沉思:
“他我印的本质,乃是凭依本我宇宙天然对应鬼神异力缺口的特性,寻找与本我宇宙相敌的种种鬼神异力之破绽,以此作为突破口,将本我宇宙的力量栽种进去,终使本我宇宙能拓印得对应鬼神异力,与之协同演化。
“但是,这虞泉之水,算不算是鬼神异力?
“它站在所有‘有生有死’、‘或有或无’之类的对立面,它亦能与人鬼神仙众类对应,拓印众类,继而与之对调,这种特性,又与本我宇宙有些相似……
“二者相似,却又南辕北辙。
“根源还是在于‘阴阳二性’。
“于虞泉水而言,本我宇宙富集阳性,它虽不属于人鬼神仙众类,但根出于我,也是‘或有或无’之类,来去因果皆有清晰溯源,这也便让虞泉水有了压制本我宇宙的先决条件。
“反之,如在现实之中,我运转本我宇宙,亦能压制涌入现实的虞泉水,当时面对‘额图哈’的情形,便属于此类。
“如此一来,今在这世界暗面-虞渊之中,我想要压制身居主人位的虞泉水,首先需要反客为主,祛除本我宇宙之中阳性,此后再运用‘他我印’,或许能够建功。
“何能去除本我宇宙之中阳性?
“此般阳性,又究竟是甚么?”
周昌一面思索着,一面又进行了几轮尝试。
他先是使‘先天主’出离躯壳,走入未能被本我宇宙太阳朗照的虞渊黑暗之中,试图以此种方式令自我神魂脱出阳性,转为阴性,希图以此来达到令根生于本我的本我宇宙也跟着转为阴性的目的。
但这般尝试并没有起效。
周昌的神魂先天主游入虞渊黑暗的瞬间,虽也凝滞在了虞渊之中,但他的本我宇宙阳性不曾散失丝毫,那轮红彤彤的太阳仍旧悬在周昌躯壳之顶,随着周昌一念而动,本我宇宙太阳将光芒播撒在他的先天主之上,令之瞬间脱离了凝滞状态。
此后,周昌又以先天主沟通肉壳、本我宇宙此二者的特性,轮番进行种种尝试。
或以先天主演化太阳,再将本我宇宙送入虞渊黑暗之中,使之凝滞,或使肉身飨气蒸腾,化肉身为太阳,先天主与本我宇宙共同投入凝滞黑暗之中……此种种方法,皆未奏效。
最后一次尝试,因是肉身化为太阳,神魂本我宇宙尽皆沉入黑暗之中,他险些都没能解除笼罩神魂与本我宇宙的凝滞状态,还是一直关注着他的女魃发现得及时,把他从虞渊黑暗当中救了出来。
“以此种种方式,并不能令‘本我宇宙’进入‘非有非无’的境地,也就不能蒙骗得了虞渊气息,使之能接纳本我宇宙。
“本我宇宙,自‘我’所出,我即是它的来处。
“但我身除非彻底死亡,否则根本无法彻底抹消本我宇宙的因果来处,也就无法使之进入非有非无的境地,而我若是死了,‘我’不存在,本我宇宙也就没有了立身的根基……
“这么一来,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方法,能令‘我’仍旧存在的情况下,消去‘本我宇宙’的因果来处?
“除了我之外,本我宇宙还有没有其他来处?”
这样一想,周昌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