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落的羽毛,又变作了一道道人影,交融进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里。
那朵灯盏火在袁冰云的身体里静静燃烧着。
此时,在周昌眼中,袁冰云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透明。
灯盏火映照出了她的骨骼与血管,乃至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这火光中被映照了出来,并且,她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此时亦在缓慢地变成和她的皮肤一样的透明色。
她彻底变作透明之色后,也就彻底变成下一个‘虞泉人’了。
周昌拿出的这朵灯盏火,对袁冰云有用,至少让她不再是继续被凝滞在这虞渊的黑暗之中,让她可以活动,能够说话,但却不能逆转她变作这虞渊的一部分的趋势,不能真正为她提供‘阳性’,让她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火光最终在袁冰云的小腹内静静燃烧着。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显得透明的面孔上,流露出奇怪的神色:“这团火焰,让我有种回到白河市的感觉……是不是我快死了?所以在这虞渊里,反而感应到了白河市的存在?
“好奇怪啊……
“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思维里看到了白河市,甚至有些我从未去过的白河市范围内的区域,都开始被我感知到了……”
“这朵灯盏火,本来就是白河市的三灯神火之一,是最后的那一盏灯。”
周昌回答了袁冰云的话,他接着道:“你这个时候能够感知到白河市的存在,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现在能说话了,能走动吗?”
袁冰云点了点头,她绕着周昌走了两圈,面含笑意:“能走的。
“不过能走也没什么用了。
“我好像要永远留在虞渊里了。”
她被虞泉水置换进这座虞渊之中,即便她不如周昌这般,对虞渊了解更深,但她却对自身情况十分清楚,她注视着周昌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甚为遗憾的神色。
“虞泉水把你置换进这虞渊之内,它自己出离虞渊,去到了现实里。
“如果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或许虞泉水会变成袁冰云,你概率就会变成虞泉水了。”周昌与袁冰云解释了一番,道,“导致这样情况的,是你身上,来自于现实的阳性气息,被虞泉水‘顶走’了。”
尽管周昌说得复杂,但袁冰云还是点了点头,她听懂了:“所以,现在如果找到现实里的那道虞泉水的话,我或许还能得救——但是,我猜,我大概率是支撑不到你寻找到虞泉水的时候了。
“我正在逐渐变成虞泉水。
“哪怕有这朵火焰燃烧着,让我的情况暂时缓解,躯体‘虞泉水化’的速度得以延缓,但仅仅凭借这些,也是不够的……”
事到临头,袁冰云的神色反而释然。
她笑了笑,接着道:“没有关系。
“我跟着去找女魃,找天神童她们。
“还能有机会和你走最后一程,我挺满足了。”
周昌摇了摇头,眼神奇怪地看了看她,道:“白河市的最后一盏灯,现在在你身上,你要是这么死了,白河市那么多人命,岂不是也都要随着这灯一熄,而跟着沉沦进鬼墟里?
“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自然是有办法救你,才把这道灯盏火交给你来使用。
“别想那么多了,跟着我走就是。”
“这盏灯,这么重要么?”袁冰云蹙着眉,她一面跟着周昌,被三足乌鸦裹挟上高空,在虞渊日落之坟中翱翔,一面向周昌追问道,“如果你救不了我,也一定要拿走这盏灯。
“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死也死不安生的。”
“……”周昌不说话。
袁冰云这时候也沉默下去。
沉默了一阵子,她又忍不住向周昌追问:“你说的救我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你告诉我,我或许可以从别的角度给你作个参考。”
周昌此时终于开口说道:“你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阳性气息,哪怕是我提供给你的这道灯火,也不能为你提供丝毫阳性,只是可以延缓你变作虞泉水的速度。
“阳性是你能不能获救的关键。
“而你很大概率是被选定的,将在下一次日出之时,飞出虞渊,托付太阳。
“不知那轮太阳究竟是甚么,但内中必定阳性富集,我打算在那个时候,摘取太阳,存留在你体内,令你能摆脱眼下的状态,彻底活过来。”
袁冰云愣了愣神。
只听周昌这般言语,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想要做成,必定极其困难。
她又倏而想到,周昌愿意为自己做下这样困难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心就乱了,此刻也就不知该言语甚么,更无法给周昌提供什么参考了。
“在此以前,我们先找到其他人。
“看看他们眼下情况如何?”周昌接着道,“不过,我觉得他们大约还是要比你强上一些的,毕竟他们沉沦虞渊之时,还未被虞泉水盯上。”
说话之间,三足乌鸦忽然向着虞渊裂缝俯冲而下。
等到两人沉入虞渊之时,就看到了一片黑暗中那道凝固的紫红云气,云气摇曳着,像是一道灵芝——它凝滞在黑暗中,被众多漆黑人影簇拥着,但那些漆黑人影并不能像对袁冰云那样,沾附在云气灵芝之上,化作云气灵芝之上的羽毛。
这朵云气灵芝,就是甲子太岁杨任。
随着周昌本我宇宙所化的太阳洒下光芒,云气灵芝摇身一变,就变作了杨任的形影。
他眼神惊悸地看着四下围拢的人影,又向周昌拱了拱手:“道友安好?”
“安好。”
周昌点了点头,跟着道:“道友,当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带你离开,找一处安全所在,咱们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