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旦此刻却对侵蚀宙光的人影树如避蛇蝎!
他的庆云蒸腾着,自那片被阴影不断侵染的本我宇宙中不断脱转,三千道法天象地,纷纷出离了本我宇宙!
待他最后一道云气出离本我宇宙之时,本我宇宙已彻底化为漆黑之色!
这片漆黑色聚缩进倒入三足乌鸦影子里的周昌眉心中。
天地之间,只余下那道狭长而扭曲的、随着光照不断变化的人影树了!
人影树在四下游曳着,像一阵风般,侵袭向周旦!
周旦再没有丝毫犹豫,任凭气数变化,将自己带离了此间!
于是,那棵人影树在冰天雪地中又盘旋了一阵,便又崩落消失,留下那个‘透明人’,在冰天雪地间游行着,逐渐接近了天照阴坟的范围。
后方。
那座半倒塌的木屋子里。
先前还剩下一颗头颅的袁冰云,此刻都消失不见了。
——从木屋中走出来的那个透明人,正名为‘虞泉之水’,便是袁冰云彻底被移转入虞渊日落之坟后,跟着被移换出来的。
……
“吾是‘一死了之’中,死去的诡?
“还是‘一死了之’中,羽化成的仙?
“既然是诡,为何超脱物外,为何非生非死,为何永劫不灭,为何长生久视?
“既然是仙,为何只能超脱物外,为何只能非生非死?
“为何只能永劫不灭,而非不入劫数?
“为何只能长生久视,而非生死由我,不由天定……”
一阵阵呢喃声,在周昌的神思间回响着。
那呢喃的声音,充满了迷惑。
周昌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他好似从前听过这个声音。
于是努力回忆——
一回忆,便想起了那棵有干无枝、承载金乌的巨树,想起了巨树顶上的漆黑巢穴里,端坐的漆黑人影。
“乌巢?”
周昌的心念一点一点变得清醒。
他念及了这个禁忌的名字,眼前便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有干无枝的漆黑大树。
这棵树木的主干,乃是由一道道漆黑人影形成。
每一道人影都相互连接着,时而迂曲折转,时而笔直向前,最终形成了这棵树的模样,在这棵人影树顶上,有座同样漆黑的巢穴,那个周昌曾经见过的漆黑人影,便端坐于巢穴中。
人影此时是睁着眼睛的,遍身漆黑的‘它’,唯有一双眼睛中一片空无。
那片空无,又随时会映化出诸千世界,万般景象。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而周昌注视着这双眼睛,看到了诸千所有世界。
“你在追求成仙之秘么?”
树顶上的人影向周昌问道。
他不等周昌作甚么回应,跟着道:“成仙之秘,便在这树顶之上,你愿意攀登,此树便愿意扶你直上青云,登临巅顶,你愿意么?”
眼前的景象,分外诡异。
这个坐在巢穴里的漆黑人影,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乌巢’。
直面这样恐怖存在,不知其具体谋划,任谁都会对其所说出的任何言语多加几分斟酌,犹疑难决,直认为对方所言不能相信。
然而周昌此刻听着乌巢言语,却直觉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只是攀登树顶,成仙之后,要付出何样代价?
——周昌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树顶上的乌巢便通晓了他的所有心思,它平静地回应道:“吾只需要你成仙之后,过来看一看我,究竟是不是仙?
“吾若不是仙,又是什么?
“吾若是仙,仙是什么?
“你成仙之后,务必告诉我一个正确的答案。”
“若你都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成仙,又如何能够断定,我攀登上这棵树顶之后,便能够成仙?”周昌此时向乌巢问道。
乌巢点了点头:“是啊,吾都不能断定自己是否成仙,又如何能确定你爬上这棵树后,便能成仙?
“只是世人皆称,扶桑神树蕴藏成仙之秘,攀上扶桑树顶,便能成仙。
“所以,吾也一般觉得,你登上这树顶,就能成仙。
“而且,世人以为的仙,不就是自绝九阴开始,而后衰八阳、锁七性、毁六腑、装五脏、聚四象,此后炼出三尸,总理阴阳,最终一死了之么?
“此诸般境界修行之积累,你攀登此树,俱能得到。
“你炼就先天主,已有平安度过聚四象之境的底蕴,攀登此树,则能使肉身损伤尽得修补,将来炼化三尸之尸,才能炼出‘真三尸’,而非假尸,此后阴阳合化,一死了之,便是一片坦途。
“话已至此,你要攀登这棵树么?”
周昌听着乌巢的话,忽然向其又问道:“所以,攀登此树的真正代价,乃是登顶此树之后,必然会与你照面?
“你,便是这条坦途尽头最终的劫关?”
乌巢愣了愣神,旋而点头,他笑了起来:“正是如此啊。
“不过,这条路究竟是否会有凶险,我又是否会成为你的劫关,莫非不全在你一念之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