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话音落地,周昌顿觉此计甚妙。
八臂哪吒鬼以焚烧因果为杀人规律,以其业火引燃了他从天照坟中带出来的那只天照之鬼,绝大多数因果线路,必然指向天照之鬼的那些同类,甚至烧到天照那里去。
如此以来,就可以少却一些担心,免得八臂哪吒鬼将火引到普通人身上了。
而其引燃因果丝线所得业火,又能为金乌卵鞘的孵化提供热量,倒确实是一箭双雕。
是以,周昌立刻就点了点头:“干了。”
“郎君的诡影,虽然性质暴烈,难以控制,但奴家的灾火能压它一头,却正好可以替郎君控制它了,可以不必担心它随意焚烧因果,殃及普通人。
“纵是它在这次释放杀人规律中,得了天大利益,能晋位大夷,以郎君和奴家的手段,压制住它,也不算难事。”女魃笑着说道,“郎君既是同意,咱们便挑选一个地方,奴家做些准备,便开始孵化金乌之事?”
“可以。”
周昌应了一声之后看向袁冰云。
此时袁冰云变作透明的一双小腿,又有变化的趋势。
苍白色渐渐开始往上覆盖。
——虞泉之水逐渐适应了天照阴坟外的环境,开始继续侵染袁冰云的躯壳了。
“届时知会甲子太岁一声,让他先与我们汇合,莫要盲目踏足天照阴坟之内。”周昌转回头来,向女魃说道,“须要挑选甚么样的地方,来孵化金乌卵鞘?”
“自然是少有人打搅的地方,郎君跟我来就是。”女魃说道。
随后,周昌抱起袁冰云,众人再度动身,挑选金乌孵化之所。
……
雪原之上,寒风凛冽。
周昌等人留下的痕迹,很快被寒风裹挟着雪屑清扫了个干净,此间天地皆白,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此间。
众人离开不知多久以后,又有阵阵密集的马蹄声被雪风吹送到了此间,伴随着那隆隆的马蹄声响,一个个穿着毛皮衣裳,头顶皮帽子的骑手从大地尽头奔袭而来,这些骑手膘肥体壮,人手亦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骏马嘶鸣,兵丁吆喝、衣甲摩擦之声,很快扯破了这片寂静的天地。
随着长辫子的骑手整肃好队列,又有几队兵丁,护持着两顶大轿子,从远方徐徐而来。
寒天苦地,道路崎岖难行,常人甚至都无法逾越这严寒的阻隔,完成远距离的迁移,然而便是这样天气里,却能有这样的轿辇无视天气的阻隔,横行其间,不论是轿子里安坐的贵人,还是那扛着轿辇健步如飞的轿夫,都绝非凡类。
两顶轿辇迎风雪而来,与这冰天雪地相互映衬着,分明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它们最终停在了那骑手的阵列前。
轿夫肃穆而立。
左面那顶轿子,以金红丝绸为顶,右边则是紫顶缀以黄边,若是在清朝时候,这样的轿子非皇族、亲王不可乘坐,但在今时,满清早成了历史,紫禁城里的逊皇帝意图复辟,称帝七日之后,今又被赶下了台,连着紫禁城也不能居住了,被赶出了京城,在津门一带和那些遗老整日厮混,图谋所谓大事。
如此,大清都亡了,乘坐什么形制的轿辇,在今时更说明不了轿辇主人身份如何。
金红顶的轿子前,轿夫缓缓矮身,单膝跪地,使得整个轿辇随之徐徐落下,轿身前倾。
有轿夫毕恭毕敬地掀开了帘子。
轿帘之后,正襟危坐的曾圣行扬了扬眉毛,旋而微微低头,迈步下轿,他转头看向右面的轿子,正见到张熏从中走出,两人相互拱手行礼。
张熏满面笑容,道:“这一路颠簸总算是到了头,曾老无恙否?”
“呵呵……我在马上博取功名,为皇清立下汗马功劳,今时虽然老迈了一些,但只是乘坐一个轿子,又哪里比得了从前的戎马生涯?”曾剃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转眼看向前方。
他们今下所停留的位置,乃是一片背风之地,正是周昌一行人先前停留的位置。
由此向前看去,便能看到虎姥姥山在雪原之上拔地而起,天上那轮太阳明灿灿地散播光芒的情景。
那轮明晃晃的太阳,映得增剃头眼底一片漆黑。
他心神浮掠之间,便看到那太阳好似化作了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其上滴落的鲜血,在虎姥姥山及至周遭弥漫开,便使得那片天地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红薄雾之中。
“那便是天照阴坟的所在了罢?”
曾剃头指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向走过来的张熏问道。
张熏身后还跟着几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看他们身上的毛皮衣裳,腰间的弹弓、绑腿上的攮子,亦知这几个人,应当都是东北地域的猎户。
“正是。”张熏顺着曾剃头的手指,看到天上那轮太阳。
他眯着眼睛盯着太阳看了许久,才依稀分辨出,天上那轮太阳,似乎是颗人眼珠子?
张熏转脸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猎户,出声说道:“你们既是识得这虎姥姥山里的路,到时候免不了要让你们来做向导了,做得好了,赏赐自然不会少的。”
“是,大人,一定,一定。”领头的猎户连忙点头躬身答应。
“可惜金碧辉小姐殒命在了那‘阿香村’里,否则,今下何须由这些人带路?”张熏有些无奈地同曾剃头说了一句。
曾剃头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他:“旁的那些爱新觉罗,何时能到?”
使天照鬼血与爱新觉罗血脉之中皇飨交丨媾,接引天照之力,而为皇清所用,乃是当下张熏经营东北的谋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以那些姓爱新觉罗的遗老遗少,今下虽是废物,但却也不可或缺。
“他们多是金枝玉叶,家里的公子小姐,这一路舟车劳顿,少不得要了他们半条命去。
“是以皇上着他们在临近的镇子上歇息二三日,到时候再由兵丁一并把他们护送过来。”张熏说道。
“两三日?”
曾剃头皱了皱眉:“两三天以后,再是甚么情形,谁能说得定?周昌贼獠比我们来这个地方更早,此刻说不定早已经深入天照坟中,探求扶桑神干了,再等个两三日……因为这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以至于皇清经营东北的大计破灭了,这个责任,谁担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