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张熏这番言语,曾剃头面皮抖了抖,他沉默半响,终究对此未置一词。
所谓天照究竟是何妨神圣?
他阅览过不少从阴矿中发掘出来的典籍资料,自然确定这个天照,便是彼倭人之国尊崇的最大神灵,倭国天皇便自称为天照正裔。
中华大地,何其广博?
英雄人物,何止万千?
令曾剃头这样一个接受了儒学传统,骨子里仍以中华正统自居的人,去拜一个倭国的神灵,甚至与之合流,还要承继那神灵的香火……这种事情,便是面厚心黑如曾剃头者,也做不出来。
是以,他沉默良久以后,叹了口气,向张熏拱了拱手,道:“皇上高瞻远瞩,有甚么我去做的,我自会尽力帮助。
“只不过,若引天照之鬼下生东北之地,彼地,想来是要死不少百姓的吧?”
“不过愚民,非我族类,与皇清生出二心,死则死矣。”张熏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曾剃头闻声,垂目想了想,在这一点上,他倒觉得张熏所言无可厚非。
他们的立场,俱是站在剥削他人的阶级上,自然处处为自己着想。
张熏这时说道:“今次请来曾老,便因这开拓东北之事。
“而且,我亦收到消息,听说曾老的爱子,如今便被困在东北之地,被那贼獠周昌圈禁了起来?此贼已长成一方势力,势必会成为皇清开拓东北的最大阻碍。
“此番请动曾老,便是要与曾老联手,履足东北之地,将此贼彻底诛杀,铲平前路!”
提及周昌之名,张熏霎时杀气腾腾!
他的阴身,直接折损在了东北!
虽然不知阴身履足劫场以后,他便失去了与其之间的因果联系,但劫场散去,他自然能得到阴身陨亡之后遗留的种种信息,由此推断,自己阴身之折损,与周昌也脱不开干系。
此獠圈禁曾大瞻,斩杀他装五脏层次的阴身,更成功踏出一方劫场,其实力必已达到一个让张熏都感到棘手的程度,所以此番与曾圣人联合,才是势在必行!
曾剃头神色一肃,未有直接答允张熏的请求,而是道:“大眼儿原本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为何要与那贼獠突然同去东北?
“据我象身所得消息,他去往东北,却并非是受贼獠胁迫。
“甚至乘坐火车所需种种身份路引印签证明,皆由他为周昌办理。
“他分明是主动与周昌同往东北去的。
“为何如此?
“是他鬼迷了心窍?
“还是那东北之地,隐藏着甚么叫他分外垂涎的东西,是以,他上了周昌这道贼船?”
曾剃头目光幽幽,盯着张熏。
张熏面不改色,笑了笑,道:“确实是那东北之地,隐藏着一桩秘宝,牵连着‘成仙的秘密’……”
到了这个份儿上,张熏自知也隐瞒不了曾剃头,说不定对方早就掌握了东北之地的秘密,只是在拿话试探他,是以他分外坦诚地道:“东北之地,虎姥姥山中,埋藏着扶桑神树遗下的一截枝干。
“曾老修为通天,必知扶桑神树,有干无枝。
“每一截枝干,俱是此树的主干。
“而这截枝干栽种进人身之后,传闻能叫人一步登天,跨过诸般修行,直抵‘一死了之’之境。
“那个周昌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个消息,以此诱惑令子,才使之愿意主动与其同行,共赴东北之地。”
“扶桑神枝……”曾剃头尽管此前已收集来不少情报,此刻听到扶桑神枝的秘密,被张熏亲口说出来,他仍有刹那的失神,喃喃道,“这种神物,竟然真的存在?
“传说之中,日出于扶桑。
“扶桑,乃是‘生之始’。
“其与直通天境的建木同高,共为撑天五柱,攀登此树至于巅顶,亦能到达传说中的天境,亦即是仙道之境……是以若得扶桑神枝,便能得成仙之秘,确非空话……
“六位先皇帝,便是知晓了此事,所以同意了今上开拓东北的谋划?”
曾剃头看向张熏。
张熏点了点头:“曾老果然料事如神。”
他顿了顿,又笑着向曾剃头说道:“六位先皇帝已然答允,若曾老愿在此事之中出力,‘成仙树’上,亦有曾老一个席位。
“日后满洲国建成,曾老位同副皇帝!”
“此岂不是折煞老夫?”曾剃头闻声立刻摇头拒绝,所谓满洲国副皇帝之位,他根本不屑一顾,真坐了这个血淋淋的位子,他自己颜面也将丧尽,“副皇帝之事,休要再提。
“为皇上尽忠,乃是做臣子的本分。
“老夫答应你就是了。
“不过,若是真有那所谓成仙树,老夫倒确有心攀登其上,看一看高处的风景。”
张熏微微一笑:“曾老已是聚四象之境的诡仙,更进一步,自然理所应当——若能成就真仙,皇清得一柱石,自然是再好不过。”
曾剃头闻言,那张冷肃的面孔上,终于也流露出几分笑意。
成仙,确实是他今下的最大追求了。
“周昌想必亦知扶桑神枝埋藏于虎姥姥山的秘密。”曾剃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走一步,在虎姥姥山设伏,等他来到,将之斩杀?”
“我亦是这般筹划。”张熏点头附和。
两人三言两语间敲定了诛杀贼獠的计划,张熏将曾圣人礼送出五飨政府,直至圣人的仪仗队伍从街道尽头消失干净,他仍躬着身子,站立了良久,才直起身,回到议政大楼内。
依旧是那间装修考究奢华的房间内。
张熏在沙发上坐定,他垂目思索了一阵,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问道:“圣子那边是怎样回应?”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霎时雾气氤氲。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女子的声音从中传出:“圣子说了,聚四象层次的诡仙,不好杀。
“满清皇帝,须要献上放出天下皇飨龙脉之七成,他才会考虑做这个事情。”
张熏闻声,面皮颤抖着,最终却还是道:“皇清列位先帝,以及今上,都同意了割让七成龙脉,献给圣子,只希望他届时能够出手,为我们诛杀国贼曾圣行!”
“嘻……”
张熏话音落地之后,等待的却并非女子正面的回应,只是一阵嬉笑声。
那阵嬉笑声消散的时候,缭绕这间屋室的雾气,也跟着消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