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都坐正了身躯,神色紧张,听着周昌言语。
周昌道:“首先须要说明的是,眼下外头到处都有你们在这间屋子里所见的那些武士鬼驻扎,这些武士鬼,都是从那列鬼火车上走下来的。
“今下可以确定,你们所见的那一列鬼火车,并非幻觉,大概率真实存在。
“这些武士鬼之中,最为弱小的那些,斩杀你们,也都极其容易。
“哪怕是我,应对比较弱小的那些,也需要耗损些力量——在这处地域之中,力量出现耗损,一般得不到补充。”
宙光每一次与坏劫灰烬对冲,必会滋生出更多蚁穴般的微孔。
这样的孔洞不断增加,便会连成裂缝,最终导致宙光成片崩碎,再不能将坏劫灰烬拒止在外,这便是对周昌力量的不断折损。
而他身处这坏劫当中,心识运转都受坏劫阻碍,无法运转心识,自然也就不能修补宙光。
好在,周昌今时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另一种将其他修行体系的力量,转入本我宇宙体系之中使用的办法,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这个办法,便是他在先前与那领头武士鬼对杀之时,临场顿悟而出。
此般手段与他最初设想之中,合三身为一体,将诸般修行熔于一炉的展望根本一致,只是从前他不曾炼出正念,便始终不能使得本我宇宙与诡仙修行能够融汇贯串,今下养出正念以后,他便能借助正念这道桥梁,勾动诡仙修行,及至以此影响体内数朵莲苞,使此诸般种种,尽皆与本我宇宙紧密结合。
周昌将这一重手段,归于《粉碎虚空大手印》之中,命名为‘超我印’。
这道印势,他今下修行并不曾圆满,只是初入门径,但先前凭着这道超我印,他能瞬间杀死那个领头武士鬼,可见此印势之不凡。
——那个领头武士鬼,能引来‘鬼火车’的部分力量,却仍在他的‘超我印’下沦为齑粉,与先前他面对几个普通武士,尚且需要与之周旋,诸印联动,方能杀死寻常武士鬼,这般一对比,也就高下立见。
周昌一边转动着念头,一边继续向认真聆听的众人说道:“这些武士鬼之中,亦有阶级高下之分。
“高位者手段更为强横,下位者于我而言,也颇为难缠。
“最为关键的是,有些身居高位的武士鬼,具备引来鬼火车力量的某种能力——其中最强者,说不定能真将那一列鬼火车直接招引过来。”
“能直接引来那列鬼火车?!”几人闻声神色震骇。
那列鬼火车带给他们的印象,犹如梦魇般深刻。
面对武士鬼时,他们尚且无力反抗,更何况是直面那一列鬼火车?
“假若当下这处劫场里,只有鬼火车和那些武士鬼的话,虽然难对付,但它们都在明面上,步步为营,一个接一个地攻克,倒也未必就没有机会。”周昌笑着拿出了那道土府星君的神灵牌位,道,“但眼下的劫场里,不只是那列鬼火车,和那些鬼武士。
“它们相当于是这处劫场里的‘原住民’,现在,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外来者’,也都涌进了这座劫场中。
“我手上拿着的这道神牌,乃是一道神旌。
“在这处劫场里,依附它的俗神已经化去,仅留下这道神旌了。”
众人脸色惨然,已被周昌这番话,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方才死里逃生,自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心理,自觉马上就将否极泰来,对接下来在这劫场之中的探索,都生出了几分信心。
可周昌这番话,将他们的信心击成了粉碎。
那道神旌明明白白地摆在众人眼前,没人会觉得,自己可以强过一尊俗神。
连俗神都在这劫场中化去,又何况是他们这些凡人?
周昌看着众人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这番言语达到了效果,接着道:“当下局势便是如此,武士鬼随时能借坏劫显化,外来的鬼神,进了这个村子,也须各自寻找地方躲藏,少与那些武士鬼作纠缠。
“眼下这间屋子里,坏劫灰烬已被扫清,武士鬼只能从外部攻破,而不能直接显生在屋子里。
“我传你们一个办法,可以叫你们守住这间屋子,不至于叫那些武士鬼,在顷刻间就攻破了这屋子,进门来杀人,你们依旧留在这间屋子里,如何?”
说着话,周昌看向崔震:“你今下还想与我一同出去看看吗?”
崔震闻声,眼神里有了明显的犹豫。
但他沉默片刻后,竟还是点头说道:“我还是想和你一块出去看看,周先生。
“我也清楚,你让我们留在这间屋子里,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可以让我们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这间屋子也不可能永远安全,我们还是得有别的出路。”
“那好。”周昌脸上笑意盎然,“你们如今各自获得了拼图,我把你们带在身边,与我而言,也相当于多了一分力,你只要不后悔,我自然可以带你到外面看看。
“我先前带着李飞出去,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将那块怀表展示给众人,接着道:“那个穿着血衣,呼唤‘阿香’这个名字的女鬼,你们先前都已见过了的,它更是导致你我不得不下车作饵食,沦落到这般境地的根源。
“这个女鬼,交给了我这块怀表。”
“它想让你通过这块怀表,去寻找什么?”袁冰云出声问道,“为什么它会给你这样一块怀表?别人有没有从它手里获得类似的东西?”
“我不能确定。”周昌道,“我当时依附在李飞身上,已经走到鸟居门口。
“这个女鬼突然出现,把这块怀表交给了我。”
说到这里,周昌顿了顿,才道:“我其实怀疑,它是想用这块怀表,引走我的注意力,阻止我真正走到那道鸟居里。”
在女鬼显身以前,已经有武士鬼出现,拦阻周昌前往鸟居。
因此,他当然怀疑,血衣女鬼是在用这种办法,将他引去别处,阻止他进入鸟居。
他却不会因为女鬼给了他点儿东西,劝告了他甚么,就真将对方当作是一个好人,或者是‘自己人’。
鬼神天然站在人的对立面,它们所有作为的最终目的,不无指向杀死活人这个目标。
袁冰云点了点头,对周昌的猜测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