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火车上那些规矩禁忌,便是专门为他这样非凡之人设下,他动用力量过多,就有可能触犯得禁忌,把自己引入更凶险境地,只说与那位五脏仙交手,迫不得已之下,他也必须得运用宙光,才有可能抵御住对方的袭杀,而一旦在对方面前运用这宙光,他的身份立地告破。
京师里的百姓饭馆里,他在意的一众人,便都要受牵累。
与此相比,与火车外的鬼神相斗,于他而言,反而危险系数要小许多。
但对于曾大瞻而言,答案却正好颠倒过来。
他只要呆在火车上,便有进退之地,即便到了须要直面五脏仙的时候,他只要明示自己的身份,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动他。
曾大瞻跟着下火车,根本是当时被那黑山羊看了一眼,忽然神思不属,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暴露自己抓到阄的事实,也就只好下车。
周昌转头看着沉默无言的曾大瞻,咧嘴笑了起来。
他把曾大瞻带下火车,这一趟便总算是没亏。
三人也与那些下火车的乘客汇集到一处的时候,铁轨上的火车轰隆隆的发动起来,火车头顶的烟囱,喷出一股斑斓的飨气,整列火车缓缓开动,在声声闷雷般的响动里,火车愈来愈快,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天地间,只余黑茫茫的一片。
众人遥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一时间俱都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被寒风吹醒了思绪,有人低声言语:“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当下是甚么地方……咱们该往哪儿走啊?”
随着第一个人出声,其他人应和着,也纷纷言语起来:
“天太暗了,我看那不远处就有个村子,不然咱们先聚在那个村子里,歇到天亮后再想办法赶路?”
第二个人的提议已说出口,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有人当场呵斥:“你当车上为什么要让咱们抓阄,让抓到阄的人下车?!
“是这里鬼太多了,他们准备的饵食不够用!
“咱们被放下车,就是来给……给脏东西做饵的,这个时候还往那看起来就不对劲的荒村里扎,你是不知死么?!”
“妈呀,这冰天雪地还有鬼——”
“别说那个字,你想把它们都引过来吗?!”
“……”
“那咱们该往哪儿走啊?”
又有人提出了问题,这下在场六神无主的众人,却都未再开口。
他们也不知该去向何方,究竟何方安全?
“若是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话,不如就顺着这铁轨往前走?
“想来火车去向的方向是没甚么问题的。”周昌这时候开口出声道。
他一出声,立刻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一双双还流着眼泪的眼睛,尽看向了他,昏暗的眼睛里,闪烁亮光。
“是啊,不论怎么走,沿着这轨道的方向走准是没错的!”众人纷纷赞同。
于是,一群人纷纷动身,沿着那条铁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往前走去。
曾大瞻走在周昌身侧,向周昌传来飨念:“你今时发这好心,给他们指一个方向,等他们沿着你指的方向走,却纷纷出了问题的时候,便必然会转头来怪责你,甚或是视你如仇寇。
“愚民从来如此,你出这风头作甚?”
“我素来爱出风头,今下给他们指个路又算得了甚么。”周昌不屑地笑了笑,“纵然他们将来会因此来怨怪我,那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哪管得了那样许多?”
“照我来看,今下地界波云诡谲,暗藏凶险。
“还不如一言不发,由着这些人四散逃窜,令他们来为我们探路。
“如此,前路纵多坎坷,步步为营之下,亦能变作坦途。”曾大瞻道。
“你是那样人,我又不是。”周昌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尽管周昌神色依旧平淡,但曾大瞻心底还是难免生出了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他为此而郁愤难平。
寒夜寂冷。
众人相互低语着,聊以驱散这冷夜里的死寂。
细碎的低语声中,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什么声音?!”
听得这叫喊声的人们,一时茫然,都噤了声,仔细听四下,也并未听到甚么其他异常的响动。
那个发声叫喊的人,这时候声音更高亢了些,声音里有些兴奋与期待:“火车又回来了,我听到火车的声音了,你们没听到吗?!”
“火车的声音?”
“真的假的?”
众人闻声惊诧,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周昌观察着那个叫喊的人,未从其身上看出甚么异常来。
这时候,忽然有阵沉闷的响声,忽自前头扎入黑暗里的铁轨尽头处传出:“轰隆隆,轰隆隆——”
如此声响,就与火车运转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周昌记得清楚,那列火车是自后头驶向前方的,此下又怎可能从前方驶回后方?
这条轨道上,也唯有那一列火车来回运行!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是火车的声儿!”
“我听着了,听得真真儿的!”
“火车又回来接咱们了?”
“大家快闪开,别在轨道边站着,免得火车待会儿过来,把人给轧死了——”
众人兴奋地叫喊着,各自四散开。
这时候,前方轨道尽头,也正有两束白晃晃的灯光,陡然间笔直射来,正是火车头发出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