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瞻闻声,抬目看了看周昌的眼睛,他从对方眼中也看不出甚么端倪,心念转了转,跟着道:“皇上虽被困在紫禁城中,但常有图谋天下之心。
“彼处一直风云激荡,何曾真正消停过?
“至于五飨政府里,也是豪雄云集,各处皆有进展,都有不同动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甚么?”
他也与周昌打起了哑谜。
周昌闻声,面上笑容依旧:“你来说说,张熏如今是何动向,逊皇帝在那关外之地,又有甚么图谋啊?”
这番话里就带上了些许的干货。
曾大瞻垂下眼帘,心里打了个突。
他自有消息渠道,能获得五飨政府之中,各方人物的动向。
乃或是皇宫里的逊皇帝——对方今天晚上用的甚么晚膳,他只要想,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五飨政府内中事务,于曾氏而言,没有多少秘密。
不过,今下关于张熏与逊皇帝的动向,曾大瞻哪怕经过多方打探,也只能得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消息——张熏与逊皇帝在极力掩盖他们要谋划的事情。
而眼下这个周昌,对此似乎隐有了解。
曾大瞻知道再不说实话,在周昌这里便过不了关,是以点了点头,道:“我所得到的消息,是今时五飨政府之内,复辟皇清的声音已经微弱了许多,皇上因此有图谋东北之念。
“东北有座阴坟,名叫‘天照坟’,其中鬼神凶邪恐怖,而满清觉罗氏血脉,偏能与其中鬼神相合。
“皇上着一批人作为前驱,预备图谋天照坟中秘藏,勾连其中鬼神。
“张熏须在京师主持大局,但他已组织了一批强手,七日后开赴东北。”
“原来如此。”周昌点了点头,沉吟了一阵,目光忽然看向曾大瞻,“你父亲也是保皇派一系魁首人物,逊皇帝那么着急复辟皇清,令尊竟不跟着着急,不来帮手?”
曾大瞻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
今时局面,是乱是定,是复辟皇清,还是维系原状,对于一位聚四象之境的圣人而言,根本毫无影响。
眼下是皇帝需要圣人,不是圣人需要皇帝。
既然如此,他父亲又何必着急?
皇清复辟,如若曾氏不能把持天纲,掌握权柄,那这复辟的皇清,于他们曾氏又有何意义?不如就此葬送去。
“你可知彼处天照坟中,有甚么样的秘藏?”周昌又问道。
曾大瞻摇了摇头。
这正是他未有打探到的消息。
“扶桑神树,你知道么?”周昌笑着向曾大瞻问。
曾大瞻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紧缩,他看着周昌,一时沉默。
周昌道:“与所谓天照鬼神合作,复辟满清,只是遗老遗少们的远大志向,无根空梦而已,他们下涉天照阴坟,真正所为的,便是这扶桑神树。
“你该是清楚的,这扶桑神树能一步登天,与‘成仙’息息相关。
“如何,要不要与我联手,在这件事里搅合搅合?
“若能找到扶桑神树,我们共分利益。”
此次前往东北,诸事难料。
扶桑神树顶上,还可能有一尊可怕存在,一直在盯着周昌的动向。
这个时候,多个‘帮手’,就多个危急关头给自己垫背的。
曾大瞻父亲乃是聚四象之境的诡仙,若在这趟东北之旅中遇着难以应付的凶险,他可以请他父亲过来,说不定能帮着解决一二。
而且,曾大瞻乃是五飨政府高层,他获取五飨政府之中情报分外容易,把他带在身边,更省得周昌四处打探消息了。
被周昌当面邀约,曾大瞻亦是怦然心动。
在他眼中,周昌已然是神通广大的那般人物,他打探不到的消息,对方轻易就能获得,二人若真能联手,在那天照坟中,必然能有大收获。
尤其是,真正叫曾大瞻动心的,是周昌提及了‘扶桑神树’。
父亲曾经说过,扶桑神树,乃是构成天地的‘四相’之一,哪怕只是站在扶桑神树之下,观摩扶桑神树,对于诡仙修行亦是大有裨益。
更不提攀登神树——或可能直接成仙!
推开仙道大门的诱惑,谁又能经受得住?
当然,曾大瞻内心也分外清楚,他与此人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谈不上甚么精诚合作,危急关头,只看谁有手段,谁跑得更快,跑得慢的那个人,便要成为垫背的。
他好歹是皇清臣子,名义上与张熏同属臣僚,届时在那天照坟中真遇着了凶险,他转身就能与张熏组织的强手联合,随时能把周昌变成个孤家寡人——
这样算来,他与周昌联手,自然是他更占优势。
此事大有可为!
曾大瞻心念飞转着,表面上则是不动声色,淡淡道:“阁下拿捏着我的拼图,我自是任凭阁下驱使了。”
“那好。”周昌点了点头,“七日之后,我们一同出发,前往东北。
“东北地域广袤,不知这些人的第一站又是哪里?
“天照坟是在何处?”
“天照坟出现于‘虎姥姥山’中,彼处尽是苦寒之地,周围除却几个索伦部落之外,便是人烟绝迹,若他们要下探天照坟,必然会在那几个索伦部落当中停留。
“我们可以先行前往,探明他们的动向以后,再做下一步打算。”曾大瞻回应道。
“届时我们自京师乘坐火车至奉天。
“到达奉天以后,再设法前往你说的‘虎姥姥山’那边。”周昌吩咐道,“你好好打探一番,看看皇宫里,或是张熏手下的辫子营里,有没有甚么军士被组织起来,预备动身开拔东北的。
“若能找到张熏派遣出去,前往虎姥姥山的队伍,那咱们便和他们同乘一趟火车,这样就更加省事了。”
他吩咐得理所当然,曾大瞻听其言语,却觉得分外刺耳,心中也颇不舒服。
今下也只能忍着心里的烦闷,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话音落地,周昌身影已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