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滩黑血!
今下他转头去取回洗孽葫芦,那东洲饭店里的木莲洁,便再也保不住!
而他若是去往东洲饭店,能否确保木莲洁不与周昌产生任何接触,仍是一个未知数,可他的傍鬼,却必然会被周昌的傍鬼吞吃干净!
进退失据,首尾难顾!
连周昌所称,把傍鬼送给他曾大瞻的言语,却也是哄骗他的!
对方自一开始,似乎就已算定了这样局面!
奸贼——始终快他一步!
——
东洲饭店前的街道,已然变得一片漆黑。
浓稠如黑墨的飨气充斥其间,漆黑飨气里,好似有大团大团缠结不清的发丝,随风飘散着。
凄惨阴风里,不时响起一两声剃刀刮过的沙沙声。
周昌带着白秀娥,借助门神门户,瞬间出现在了东洲饭店前。
而在二人出现在东洲饭店前的这个瞬间,那些飘曳在漆黑飨气里的发丝,便无声息缠绕而来,接续着二人的心神,二人的头发都在这瞬间不自觉开始生长,念头有刹那离乱、失去焦点的迹象。
某种未可知的杀人规律,随着这些头发缠绕在二人身上,亦在跟着追迫而来。
铺满稠密黑发的街道中,出现了个穿灰袍子,留老鼠辫,瘦小若老鼠的身影,它提着个箱子,手里的剃刀不停刮动着,每一下刮落,便有躲在沿街商铺里立时丧命。
丧命者身上无有任何创伤,唯独头发被刮去了一半,刮成了阴阳头。
“嗡……”
周昌身上,宙光刹那弥漫开来,在这稠密黑发中,撑开一个斑斓的圆,他一手攥住三尖两刃刀,一手与本我手印重叠,此后,将置于心识中央的‘本我中央’移换出去,同时令拼图三尖两刃刀移转于自我心识中央。
在外界看来,他只是将斑斓手印与三尖两刃刀左手倒右手这么变幻了一下——
下个刹那,纷扬于周昌身外的斑斓光尘,忽然卷起了那稠密发丝,一同向周昌体内坍缩。
周昌的身影也跟着坍缩,被稠密发丝彻底缠绕住,好似化作了发丝的一部分!
——此即是‘粉碎真空大手印’中的‘他我印’,通过将拼图演化为他我手印,与本我手印相互重叠,使自身坍缩为‘他者相’的方式,令自我寄托于诸天飨气、鬼神禁忌之中,‘他者相’归正,本我复苏之时,即能撕裂鬼神禁忌,从中‘破壳而出’。
“秀娥,你先回去吧。
“这时候还留在这儿,可就要拖累到我了。”
发丝忽然绞缠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内中传出了周昌的声音。
听到周昌的话,秀娥不再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在这化为稠密发丝的飨气里,再度打开了右尉神门户,身影隐没其中。
其身形隐没的瞬间,右尉神门刹那关锁。
所有试图跟着白秀娥潜进门户内的稠密发丝,都被封锁在右尉神门外。
门神双门,左门神地位更高,主贯通开辟,右尉神地位稍低,虽亦有开通门户之能,但更主封锁关闭之能,一般时候,周昌都将右尉神门交于秀娥保管。
片刻后,右尉神门也消隐无踪。
那由稠密发丝缠绕成的人形,此刻停顿在东洲饭店正门以外。
不远处,提着一口箱子,身形好似老鼠一样,脸色惨白的鬼,一手捏着剃刀,一手提着箱子,发出纷乱的呓语“曾剃头,剃得狠……剃了发辫剃人头……”
“飨军到处父哭儿,曾剃头刀胜虎兕……”
“曾剃头,剃头刀,砍人头如砍蓬蒿……江宁城外江水赤,三年鱼虾不敢食……”
“剃头刀下万千魂,半是白发半是犊……”
那佝偻着背脊,留着老鼠尾,身形也似老鼠般的‘剃头匠’口中发出的阵阵呓语声,男女老少的声音皆有,这些声音经由它血红的两瓣嘴唇里传出来,更显哀恸的同时,亦愈发阴森。
‘剃头匠’无声息地站在了发丝绞缠成的人形前。
它张开一双青白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发丝绞缠成的人形,手里的剃刀一遍一遍刮落虚空,这把血淋淋的剃刀,每一次挂落,便代表有一条人命就此断绝。
但在今时,剃头匠拿着剃刀,不断在那发丝绞缠成的人形面前刮落,却不能损伤那发丝人形分毫。
对方与它似乎‘系出同源’,乃是它的一部分。
它对别人凶狠,对自己又岂会残忍?
这把剃刀,杀得无辜冤魂,却杀不得它自己这般残忍坏种。
‘他我印’使得周昌化作了‘剃头曾’这头想魔眼中的自己,即‘他者相’,眼下剃头曾这头想魔,能分辨出周昌与它自身的不同,但周昌就像是藏在头发丝里的一只虱子,它纵有分辨,想轻易将之揪出来,却也根本不可能。
“老聻……”
周昌临近这头想魔之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想魔的层次,应是‘老聻’层次。
想那‘琉璃鬼灯’也应是这个层次,但琉璃鬼灯明显比剃头曾更恐怖万状。
此前曾大瞻在那般紧急情况下,都不曾放出这个‘剃头曾’来,可见他那时身边并没有这个剃头曾庇护,‘剃头曾’该是正主曾剃头此后交给其嫡长子的,以为凭着两个老聻层次的想魔,便足以绞杀一切来敌,似周昌这般贼寇,自然不足为虑。
可周昌自己也没想到,将本我手印更精妙运用后,他能于剃头曾的杀人规律中,畅行无阻。
——曾大瞻也绝不会想到。
确认了剃头曾的杀人规律一时影响不到自己,周昌便也走入了东洲饭店内。
东洲饭店前台,几个妙龄女子的头发被剃成阴阳头,大睁着眼睛,倒在柜台上,已然命绝。
周昌绕过前台,走上第二层。
路上不见有一个活人。
出现在饭店大厅、走廊里的宾客、侍者,俱被剃成了阴阳头,尽皆命绝。
飨气影响下,所有死者的尸体都开始加速腐烂。
浓郁的尸臭,充斥于整个东洲饭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