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明明年纪不大,却满面沧桑,头上甚至生出了斑斑白发。
其面庞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深刻的法令纹,令那人原本清秀的面貌,顿时显得阴郁而消沉起来。
男人注意到了顺子的目光,便转头朝他看了过来,其看到顺子的样貌,与自己前头走着的那人样貌别无二致,甚至在顺子身后,还有一个顺子操纵着雷光剑疾追而来——男人霎时满面惊骇,一把拽住了前头的袁冰云!
袁冰云不明所以,扭头问了男人一句:“怎么了,何炬?”
“不对劲!
“这里有三个顺子!”
袁冰云顺着何炬所指,转头就见到了一追一逃的另外两个顺子!
她在看向自己前头领着路的那个顺子,也是满面骇然!
“我是真的!
“袁小姐,我是真的!”
背着王有德的顺子连忙高声叫喊,他背上的王有德也连连向袁冰云招手:“这些都是鬼,袁小姐,你身边的这些,都是鬼啊!”
“他在骗你,袁小姐!”站在袁冰云前头的‘顺子’撑开手臂,拦在袁冰云跟前,冷声说道,“他们都是鬼,我才是真的顺子,袁小姐!”
“我才是真的顺子!”
最后头追过来那个顺子,一面重复言语着,一面操纵雷光剑,一剑贯穿虚空,照着真顺子胸口扎了过去!
顺子抱着王有德打了个旋儿,堪堪躲过那一道雷光剑!
他抓耳挠腮,正不知该怎么解释之时,背上的王有德举起了那柄黄铜剑,扬声说道:“这把宝剑,是东主交给顺子的,只有顺子才有!
“袁小姐,你看他们哪个身上带这宝剑了?”
袁冰云看着那柄黄铜剑,再看看身前拦着自己的顺子,与那个操纵雷光剑的顺子。
她眼神闪了闪,与身前那个顺子悄然拉开距离,继而低声说道:“这柄剑确实只有周昌才有。
“但这些鬼,有复制变化的能力。
“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故意复制了这柄剑来骗我?”
“这这这——这它们怎么复制得了?
“我亲眼见到的,这把宝剑,他们复制不了!”王有德急声说道。
他说的是事实。
但毕竟空口无凭。
袁冰云怀疑地看着他俩,一时不言语。
“我们真是真的啊,袁小姐!
“你现在身边很危险,你身边都是鬼,快跟我们汇合啊!”顺子还得躲避身后那只鬼的攻击,还得劝告袁冰云,一时间急得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袁冰云这时点点头,绕开了那个假顺子,走向真顺子两人这边。
她朝真顺子伸出手来:“周昌的那柄宝剑,上面有些细节,鬼没有见过,即便复制,也绝复制不了一模一样的。
“王老爷子,你把剑给我看看。
“我来确定真假。”
这番话一出,王有德看着跟前这个袁冰云,以及她身后的何炬,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但顺子就怕袁小姐有危险,赶紧催促王有德:“老爷子,把剑给袁小姐看看!”
他这样催促,再加上眼下情势危急,四下都是鬼,王有德便暂时压下了心中不妙的预感,将那柄黄铜古剑,递向了袁冰云。
袁冰云嘴角噙笑,伸手去接那柄剑。
这时候,她身后那个顺子、王有德从未见过的、名叫何炬的男人,忽然从后面走过来,劈手将剑夺在手中。
他看着‘袁冰云’,笑容戏谑地道:“袁小姐,这把宝剑是甚么来历,咱们一同经过那场患难,你莫非不清楚么?
“还需要亲手把玩分辨,才能辨识真假?
“我看你拿走了就不想还了吧——我都给了你一把刀了,又是刀又是剑的,你用得过来么?”
他说着话,忽然伸手拽住‘袁冰云’头上长发,手里黄铜古剑,跟着就照袁冰云后脖窝扎了过去!
眼见得这猝然发生的一幕,顺子目眦欲裂:“袁小姐!”
他抽出五雷剑,一剑就扎向那陌生男人的胸膛!
王有德心脏狂跳!
老头儿隐约预感到了甚么!
但又生怕自己预感的不对,会致惨祸于眼前发生,一时左右为难,愣住未动!
“唰!”
五雷剑缭绕斑斓拼图星光所化的雷霆电丝,一下就贯穿了何炬的胸膛——那短剑似泥牛入海,顺子分明见那短剑扎进了何炬的胸口中,但他却有一种自己甚么都没扎中的感觉。
他再次拔出五雷剑,看到何炬胸膛上,未有一丝伤痕,不流一滴鲜血。
在此同时。
被何炬抓着头发的‘袁小姐’忽然咯咯怪笑了起来,它满身缭绕着斑斓星光,那星光在它身上组成了一件纸衣裳——何炬抓着它的头发,也只是抓住了一张纸片。
随着袁小姐轻悄悄一动,那纸片脱落,在何炬手里化为粉末。
而‘袁小姐’则飘向远处,忽一回眸——
变回了曾大瞻的模样!
这一番局势变化,如兔起鹊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顺子的脑筋根本转不过弯来,于是仰头看着半空中乘游于斑斓星光里的曾大瞻。
而王有德心中预感终于成真,他面色狂喜,向那陌生男人赶忙行礼:“东主!”
那名为‘何炬’的男人,面孔上两道深刻法令纹逐渐消隐去,明明他的相貌看起来与方才变化不大,可在王有德、顺子眼里,他已然由二者眼中的一个陌生人,倏忽变得令二者熟悉!
他变成了周昌!
何炬,就是周昌!
“周昌!
“我还当你龟缩在甚么地方了——倒没有想到,你就在我身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乘游于斑斓星光长河之中的曾大瞻,眼看着何炬变作了周昌,他面上满是笑意,眼中冷光浮掠,当下情形,看似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实则,曾大瞻心中亦颇不平静!
一阵寒意爬上了他的后背!
周昌就呆在他身边这般久,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他完全把何炬当成了周昌手下的另一个人!
这个周昌,莫非也掌握着甚么类似‘八九假形变化’之类的法门?!
若其真正修持了这般法门的话,那其所修持的法门,层次必然比他曾大瞻的八九假形变化层次更高——对方所变化的何炬,根本就是另外一人,他目前修行的八九假形变化,却做不到这一点!
“我也没有想到啊——堂堂皇字营统领,曾剃头的嫡长子,竟也是个怂货?
“和我这样小人物相斗,还要扭捏造作一番,玩些真真假假的鬼把戏。
“你这样传奇人物,不该是一出手,便将我这样人顷刻镇压了么?”
周昌也是满面笑容,与遍身缭绕星光的曾大瞻言语着。
曾大瞻如此小心谨慎,险些就挑破了他的布局。
幸好他还有何炬这个身份可以转换。
否则当时对方就要识出他的真身了。
富元亨,不过是一仰仗鬼神力量逞凶的塞思黑而已。
这个曾大瞻,才是块难啃的骨头。
很不好对付!
“不必妄自菲薄。”曾大瞻摇了摇头,极远处,四个顺子抬着那副黑漆棺椁,临近曾大瞻脚下。
那副黑漆棺木没有棺盖,棺材里,一道道人影不断走出,将周昌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副鬼棺,就是曾大瞻的诡影。
它目下展现出来的第一种能力,就是如曾大瞻一般,复制、变化成他人。
棺中尸水印记,可以锚定他人,进行追击!
“周昌,你能于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富元亨,已经称得上是一方豪杰。
“我自幼时接触鬼神,开始修行至今,其实一路坦途,尚不曾遇着真正困难。
“但是劫难坎坷,才是豪杰扶摇的阶梯。
“我已有预感——
“周昌,你必然是我面临的第一道关槛,第一重阶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