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于宙光当中铺陈的大黑天面孔,在这瞬间崩塌裂解,消失无踪。
盘亘于黑红飨气之内的六道手臂,也一瞬蜷缩起来,不知去向。
唯有那乘着大黑天禁忌,播撒四下的黑红飨气,不断凝练,不断聚缩,倏忽之间,化作斑斓宙光之中的一道红棒!
红棒两端,各有一黑一红两团光芒时而收缩,时而扩张,犹如两道隐秘门户。
富元亨的身影,便被这道红棒包容着,一刹那催动红棒,搅动着斑斓宙光,朝宙光未及之地拔升,而红棒下端显化的那团漆黑光芒里,竟生出一具具白骨骷髅,像是蜘蛛的节肢一般,朝着法场绞刑架上的王季铭当头笼罩而来!
纵是当下自知不敌周昌,旋而起心逃窜,但富元亨也绝不可能留王季铭性命!
王季铭脸色大骇!
朝他笼罩而下的白骨节肢,每一根都散发出浓重的死寂飨气!
他自身哪怕只是稍稍沾染一丝,都可能形销骨立,殒命当场!
王季铭举目四顾,试图寻找此刻能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确有诸多革命义士,半是保卫半是看管地将他包围在中央。
但这些人虽有几分手段,叫他们与富元亨的鬼神力量相对,却又实在不够看了——他们对上那一道道白骨节肢,也是顷刻形销骨立的下场!
而此刻真能援救王季铭的人——周昌,却对绞刑架上的王季铭置之不理。
周昌看也不看王季铭一眼,本我手印倏忽攥紧!
于斑斓宙光中转动、亦成为这斑斓宙光之根源的一道道宇宙星辰,这一瞬间,跟着爆发出更盛烈的宙光!
宙光犹如一场狂潮,将那道红棒簇拥在中央!
猛烈挤压、磋磨!
无数星辰如磨盘般转动!
那道红棒底下漆黑光团中伸出的白骨节肢,在这宙光碾磨之下,一节节崩断!
笼罩于王季铭头顶的的死寂飨气,霎时消散归空。
红棒遮护下的富元亨,神色却没有甚么变化。
哪怕置身于宙光狂潮之中,其所掌持神旌,亦被这天然克制鬼神的宙光挤压磋磨,看似是岌岌可危,富元亨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盯着宙光中央的周昌,眼神轻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九州,尽在皇飨轮转当中。
“而如今之京城,更是皇飨诸气根脉所在!
“我受皇飨神灵庇护,今亦在这皇飨之中,你焉有能力,将一京皇飨根脉连根拔起?
“没有这般底力,便只能任我走脱!
“我记住你了,周昌!
“我自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你却须每次都能成功——你若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此时,周昌的本我宇宙已然将菜市口完全囊括!
正如富元亨所言,他分明置身于本我宇宙当中,哪怕他本身掌持神旌,乃是俗神,也该有哪怕瞬间,被周昌的宙光截断神灵禁忌、封闭鬼神力量。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此刻周昌哪怕将本我宇宙统统外放,富元亨身上,却始终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通道’。
那条通道不断为富元亨传送来飨气,使之周身萦绕的神灵力量,自始至终未曾彻底断绝!
周昌封锁鬼神,使鬼神力量沦为平常的宙光,竟无法割断那条隐秘的通道!
“我颇为好奇一点——”周昌与富元亨对视一眼,他面上笑容不减,说道,“据我所知,所谓掌持神旌之类,说到底都只是反过来为神旌所奴役了而已。
“可以这么说,今时看似是你掌持所谓大黑天神旌,实则却是大黑天奴役了你。
“毕竟,若是你成为了俗神,这个俗神该名为富元亨,而不是名作‘大黑天玛哈嘎拉’。
“在这俗神之事上,我未曾例外。
“凡依附神旌者,无不神智混沌,无法自主行动。
“你又为何能够保持神智,自主行动?
“这里头,有甚么蹊跷?”
周昌言语之际,阿大组成的残缺文字,在他视野里不断跳跃起来:
“此人所持神旌,并非真正大黑天。
“依此人展现的神灵禁忌,及至其所运化神灵力量外显来看——此人所持神旌,应为大黑天玛哈嘎拉之一面变体‘红棒大黑天玛哈嘎拉’,或称‘宝帐怙主’。”
看到阿大揭示的信息,周昌立刻在心中问道:“这宝帐怙主,与大黑天玛哈嘎拉相比,孰优孰劣?
“二者之中,以谁为主?”
“对比二者之优劣,实是‘关公战秦琼’。”阿大很快回应,“大黑天神旌之下,分有二臂大黑天、四臂大黑天、六臂白大黑天,六臂黑大黑天,以及红棒大黑天等等。
“遑论大黑天臂膀多少,它们互相之间,各有不同侧重,展现不同神灵禁忌。
“依此不同神灵禁忌统合成一,便是密藏护法尊‘大黑天玛哈嘎拉’的真谛。
“此诸般大黑天,皆只能代表‘大黑天真谛’的某一面。
“如今此人展现的‘红棒大黑天’,便是‘大黑天真谛’的其中一面。”
周昌未有再向阿大询问。
富元亨此时冷笑着道:“皇清秘法,岂能叫你一个逆党妖人通晓?”
“阿布卡赫赫?”周昌忽然道出了天母的名字。
听得满清天母之名,富元亨面色毫无变化,只是冷笑不止:“如此三言两句,就想诈我?天真。”
周昌也没想过这一下诈唬,就能从富元亨那里诈来什么有用线索。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他摇摇头,道:“你自身既与皇飨相连,不可能为我所杀,又何必那么着急忙慌地逃走?留下来陪我耍耍,我还有好些手段没用出来。”
说话之间,周昌心念转动着,四下转动的星辰,坍缩成一个个光点,回归了他的躯壳。
他在眨眼间收拢了外放的本我宇宙,在他身外,始有飨气流转。
那平静流淌的飨气,在与他产生接触的刹那间,便陡然沸腾起来!
五色斑斓的飨气,陡然间化作了粘稠如墨的漆黑色!
漆黑色飨气卷过周昌身躯,洗刷过周昌通身上下!
这个刹那,富元亨眼看周昌竟旁若无人地将那令他极为忌惮的宙光收拢了去,他顿时面色狰狞,一双吊梢眼里,怒火熊熊:
“你竟敢如此小觑于我!
“死来!”
周昌收拢本我宇宙的举动,看似稀松平常,但于敌手眼中,无疑是他根本就未将对手放在眼里,甚至未将富元亨视作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