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冰云看向白秀娥,又道:“其实我当时没有想到那么深,还是秀娥妹妹提醒了我。
“我才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后来我还想留下来,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是秀娥,一定要我跟她离开。”
秀娥面露笑容。
周昌对秀娥赞许地点了点头:“秀娥做得对。
“袁研究员对这块地界毕竟不是那么熟悉,以后遇事多让秀娥拿主张。”
他转而问道:“和咱们同乘一辆马车的那个萝卜炖猪,还有唱戏的、算命的那两个,木小姐那边对他们三个是什么安排,你们清不清楚?”
袁冰云闻言微微蹙眉。
当时情形混乱,她的心思全在关注自己与白秀娥的安危之上,对那三个后来的去向便不怎么了解了。
只记得他们下车前,还与她俩道了别。
白秀娥这时道:“那位密藏域的行脚商,他去了十三号院,便被里头的大人物一眼相中了,我听旁人说,木小姐如今已经请了一位大喇嘛来给她看病。
“那位密藏域来的大喇嘛正需要一些法器,恰巧罗布顿珠是专门做密藏域与内地生意的行脚商,便当场把他要走了。
“算命先生也被带过去,和其他算命的呆在了一处。
“曲静一也一样,和其他唱戏的、会杂耍的、还有一些自称都是‘尖挂子’的江湖人拢成了一堆。
“他们自称自己是尖挂子,旁人也说他们是尖挂子,但我不知道尖挂子是什么意思……”
“江湖黑话罢了。”周昌道,他这一路在京城各处打探,也了解了不少所谓的‘行话’,“尖挂子,就是有真武艺、杀人技在手的习武人。
“里腥挂子,就是坑蒙拐骗假把式。
“还有甚么护院的内挂子,保镖的外挂子,摆摊卖艺的变挂子。
“没什么用,你的藕丝一下能给他们浑身戳出三百六十个不重样的窟窿眼儿。”
白秀娥、袁冰云闻言,顿都忍俊不禁。
“看来如今真正被木小姐用来给自己看病的,并不是她今天聚拢来的这些江湖能人。”周昌摩挲着下巴,沉吟着道,“应该是罗布顿珠如今跟着的那位大喇嘛。
“但这些江湖能人过去了之后,木小姐也没有将他们撵走。
“算命的和算命的拢在一堆,有点灵异能力的,和其他有点旁门手段的拢在一堆……
“这位木明星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她聚集这么大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看那什么鸟病?这里头又有密藏域大喇嘛甚么事情?怎么给她看病的偏偏是个大喇嘛?”
周昌说到这里,顿了顿,迎着黑暗里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又问道:“木莲洁派来的人,除了询问你们生辰八字之外,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什么?
“除了你们,她的手下还有没有询问过其他人的生辰八字?”
“没听那几个人说过其他的什么。”袁冰云神色茫然,摇了摇头。
白秀娥则低眉想了一阵,后道:“我们同个房间的几个女子,都被那几人询问过了生辰八字。
“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木小姐请来的人,还住在长安春饭店里,不过像是罗布顿珠、曲静一他们,应该也没有被询问生辰八字的吧?我当时没有发现。”
“若是专门收集女子的生辰八字,难道是为了借命给自己护身,打生桩一类的仪轨?”周昌这时候抬起眼帘,看向了两女身后黑洞洞的巷道,喃喃道,“你们一路从那长安春饭店走出来,便也没人拦着你们吗?”
“没有。
“他们说做事全看自愿,反正他们酬劳会给得高高的。”袁冰云道。
“也没看到有人跟着?”
袁、白两女扭头看了看,都迟疑着摇头:“没看到。”
“有人跟着吗?”袁冰云神色紧张,跟着又问了一句。
“自然是有了。”周昌拨开两女,站到前头去,看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巷,笑着道,“还拿甚么妖魔鬼怪作调侃,却不知道——这妖魔鬼怪已在近前,你们还不自知?”
他话音一落!
只听‘轰隆’一声——
漆黑火焰骤自周昌脚下熊熊燃烧起来,焚炼着四下流淌的飨气!
大火盛开,犹如漆黑莲花!
莲花顶上,一颗紫金的眼眸中雷霆缭绕,将这深巷照亮!
火鬼内蕴的‘万里雷瞳’,此刻覆盖在了周昌的右眼之下,周昌借着这辨查诡邪的万里雷瞳,一眼就看到了两侧墙壁上,排满了女人苍白浮胀的尸骸!
红粉飨气像是一条条触须,从深巷尽头延伸而至,自这些女人头颅顶门钻入,使得这些女人肿胀惨白的尸骸竞相摆动,狂舞了起来!
一具具女尸纷纷睁开没有眼珠的漆黑眼眶,张开没有牙齿与舌头的嘴。
从它们的漆黑眼眶里,流淌出一滴滴晶莹若翡翠的泪滴。
从它们的漆黑大口中,流淌出一种秘密的音节:“嗡哒咧,度嗒咧,度列梭哈……餸吽梭哈,嗵咧梭哈……”
这秘密的音节,隐隐与白玛曾经诵唱过的歌谣音调类似。
但仔细听来,却又截然不同。
伴随着这秘密的音节,所有女尸的手臂齐齐向上擎举,它们各自头顶粉红的飨气触须,一时各都痉挛——女尸重叠身形,好似聚集成了一团缓缓盛放的莲花,又好似盘成了一团臃肿恐怖的肉瘤!
这颗肉瘤随粉红飨气消散,而迅速漆黑。
此时,又有一红袍僧侣举着转经筒,诵着与女尸们发出的、一般无二的秘密音节,徐徐走来:“嗡嗒咧,度嗒咧,度列梭哈……”
随着他诵念秘密音节,盘旋在半空中的肉瘤倏忽落在他只有薄薄一层寸发的头顶。
他头顶上,好似长出了一只独髻。
这只独髻落地生根,引得红衣僧整个身形倏忽大变!
他变作了一个狞恶女鬼!
此鬼一身黑褐色,顶独髻,发丝编成发辫,披在肩膀右侧,一手挥舞尸棒,一手捏尸皮绳索,那绳索一晃,即有无数飨气化为尸鬼,簇拥向了对面的周昌三人!
白秀娥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发直。
倏忽之后,她的气质都生出了变化,变得有些冰冷。
她此时已是白玛了。
白玛看着那独髻之鬼,神色恐惧万分:“这是扎西夏梅玛——独髻母的从众,它来找我们降下诅咒了——李夏梅就是经它点化出了种子……”
周昌听着白玛不能自持的恐惧言语,他神色倒是平淡,随手抓出三尖两刃刀,打开门神门户,一刀戳了进去!
“干丨你丨娘的,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