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果然你还记得我哩。
“我那个天铁托甲,借了你,才能叫咱们都活命!
“那是大佛爷的东西,保佑得很,保佑得很!”
罗布顿珠张口便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他省去了当时青衣镇几个密藏僧带来的诸般凶险,隐去开头,隐去结尾,只剩下他拿出天铁托甲,帮助过周昶的这件事。
好似当时好大一场灾祸,全是凭他那个破天铁托甲降服了的一般。
他的汉话说得尚算不错,但有些词语仍然不会运用。
把‘灵验’说成了‘保佑’。
周昌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他看着罗布顿珠一个劲朝自己挤眉弄眼,便知对方也需自己给其捧捧场,便也从善如流地道:“对对对!
“你手上着实有些宝贝,灵验得很。
“都是密藏域大喇嘛们手上的好东西。”
也不知那些大喇嘛天天是不是不做功课,不须念经的,每日只管做这些珠珠串串,拿出来卖给这些遭瘟的奸商就行。
听得这番夸赞,罗布顿珠眉开眼笑,转而与身后那两个练家子道:“看吧,看吧!
“信我的,信我!
“你们家小姐的病,我这些宝贝,能给她治好!
“治不好,我找密藏域的大佛爷们过来,亲自给她看,能好的!”
那两个练家子闻声,都面露笑容。
他们自身其实也不信这一个行脚商能有甚么大手段,能治好自家小姐身上的怪病,但奈何自家老板信这些,他们也只好对这密藏域行脚商陪着笑脸。
“罗布顿珠,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现下在忙些什么?老弟现在手头紧,你能不能给咱安排个活儿,赚点盘缠的?”
周昌听过罗布顿珠的话,心里有了谱,跟着开口向其问道。
这行脚商该是用了不知甚么手段,攀附上了本地方的名流贵人。
现下周昌也没踩熟地头,正好借罗布顿珠的能耐一用,先给自己安排些现成的事情,叫自己熟悉能当下环境再说。
他依稀记得,这个罗布顿珠常自密藏域往来于京师乃至沪上,与两地的名流、明星们都有来往。
“我和他们,去京师!”罗布顿珠指了指身边两人,随后摇头拒绝了周昌,“我要做大事,你做不了,别来掺和!”
周昌闻言一挑眉毛。
这奸商!
过了河就拆桥!
“财宝天王的事,我都能掺和。
“你要做甚么大事,是我掺和不得的?
“更何况,我也不是要横插进来,分你一杯羹,只是让你帮着找些便宜活计而已,你就这么干脆拒绝,真是一点儿都不念咱们在青衣镇过命的交情啊……”
周昌笑吟吟地向罗布顿珠说道。
听到他直称‘财宝天王’之名,罗布顿珠呆了一呆。
距离青衣镇之事,今下已过去了二三个月。
这时间里,罗布顿珠都已经往返过密藏域-京师-沪上一个来回了,彼时那般恐怖经历,如今业已淡化,而随着周昌再次直言提起,他才猛然想到——彼时青衣镇那场大恐怖,最终不正是化解在这个小青年手里?
自己这岂不是捧着元宝讨饭,抱着佛骨求香灰了?!
罗布顿珠一个机灵,再看向周昌,已然又是满脸亲热:“行,行,那你跟着我!
“我给你找活做!”
随后,他又与身边两人道:“车上再加三个人!”
这个要求,却令那两人直皱眉头。
其中长着鹰钩鼻的那人摇头拒绝道:“车上也没几个位置了,再搭上闲杂人等,怕是不太方便——我看让他们走着进京就是,这里距离京城,左不过一二十里路……”
一听这话,周昌便知道,罗布顿珠在这支队伍里,虽然有些身份,但也只是稍有身份而已。
这支队伍并不会对其作为听之任之。
连今下搭上罗布顿珠几个同伴的要求,这支队伍都不愿答应。
当下时间,队伍里不少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从窝棚里探出头,看向土坡这边,眼神不悦。
窝棚里的人们装束各异,有穿道袍的、有剃光头的、有戴着高帽子穿着羊皮袄子的,道士、和尚、算命的、奇人异士等三教九流之辈,都聚集在这一支车队里。
周昌看到这般情形,愈发好奇罗布顿珠口中所说的‘给别家小姐治怪病’是怎么一回事?
这主人家里的小姐,莫不是撞了客?
看车上坐着的那些三教九流,应俱是主人家请来,给他们家小姐治怪病的异人……
当下周昌正缺一个落脚点,罗布登珠这趟便车,他却是搭定了。
此时罗布顿珠转过头来,脸色踌躇,明显是有心顺从那俩打手的意思:“车上位置没有了,京师离这里不远——”
周昌哪肯答应罗布顿珠这番安排?
纵然今下他带着二女走过去,必然是搭罗布顿珠这趟车去京师更快许多,也更便捷。
但就这么进了城,必定会和罗布顿珠分道扬镳。
届时说不定还会再出甚么变数。
尤其是当下和罗布顿珠一趟进城,他还能听听车队里旁的人都在议论什么,收集些消息。
“不行不行!”周昌断然拒绝,“二十里路,我能跑得过去,我身边两个大闺女,怕不是脚都跑大了,也到不了啊。
“他那车上分明还有很多位置,却不肯让咱们做。
“我看他们主人家,对你也不怎么重视啊,罗布顿珠?
“不然别给他们家做事了,让他们自己回去,我们看看找些别的事情做!”
话中离间之意,根本昭然若揭。
两打手闻言,登时怒瞪着周昌,对周昌这厮印象差到了极点。
周昌却哪会在乎这俩人是何样心思?
他这番话,终究还是起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