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下是你输了,既然输了,愿赌服输罢!
“亮出你第三把火,由我浇熄了它,也不堕你生死帝君化相之名,否则,便只是个空口白牙万般抵赖的小人罢了!”
周阎头顶,第三把火亦在熊熊燃烧。
滔滔活气从他头顶那个虚幻的窟窿里流淌出,为那第三把火不断增添薪柴。
这把火如被周昌吹熄,周阎躯壳就此不存,立身根本彻底丧无,纵然真灵不堕,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苏生,如此,帝君在这鸦鸣国中一切布置,也就尽皆成空!
如此关键时候,是帝君尊名宝号更重,还是帝君实际利益更重?
周阎自然分得清!
他瞬间定念,然而,周昌此时已料定他必不会接受赌局结果,肯定反悔,忽然出手,宙光聚作三尖两刃刀,一刹那扫向周阎头顶第三把火!
周阎眼中怒火大炽:“你敢偷袭于我?!”
那道三尖两刃刀弥漫宙光之地,覆护周阎的生死神韵都被一层层斩破!
它眼看就要抵临周阎头顶,忽然——
周昌身后,变故陡生!
黑暗之中,涌出滚滚火光!
那团火光被一个白白胖胖的孩童顶在头顶——白胖孩童看起来似是个发面馒头一般,人畜无害,但在它身后,它如猪油膏脂般的后背上,还粘连着另一个孩童。
那孩童身形瘦削,皮肤青白,像是一个已死的孩童!
这个孩童的长相,令人始终无法记忆清晰,看一眼,便遗忘一眼!
白胖孩童,头顶火光,即是矿区内第三把火!
周昌与阿西相牵连地心神,瞬间就从白胖孩童头顶,真切地感受到了内中五火七禽扇真意的存在!
那这个白胖孩童的身份,也不言而明!
与它相粘连的阴森孩童,即为无心鬼!
此刻,纵是周昌与这团‘寿伯心火’相距咫尺,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削灭周阎头顶最后一把火之上,以至于只能任凭寿伯心火临近——
那白胖孩童,张口朝着周昌头顶忽闪忽闪的第三把火轻轻一吸——
“咝……”
周昌头顶那团火,顿化火线,朝白胖孩童汇集了去!
“唰——”
也在此同时,沉默了很久的‘秀娥’面色忽然变得冷冽,她左手五指轻轻一动,一丛丛冰丝从她指间流泻而出,划过长空!
晶莹冰丝横亘黑暗虚空之间,在那第三道火种光焰映衬之下,竟如琴弦一般!
‘秀娥’另一只手,轻轻拨弄这琴弦。
由莲藕九魂念头聚化的琴弦里,竟传出了白玛的歌唱声。
神秘、空旷、悠远、荒蛮。
“嗡哒咧,度嗒咧,度咧梭哈……嗡哒咧,度嗒咧,度咧梭哈……”
躲在袁冰云背后的阿西,在此同时,散出去了一封封祝福信——那一封封祝福信,乘游于咒歌声中,化作一只只纸船,在无心鬼飘散四下的飨气之中徜徉!
纸船也燃起了一团团光明的火焰!
无心鬼的飨气随火焰燃烧,化为无有。
粘连于寿伯心火身上的无心鬼,就此脱落,随着‘秀娥’轻轻招手,它亦步亦趋地朝秀娥奔去,口中喃喃唤着:“父亲,父亲……”
在此同时!
被寿伯心火吸取了头顶三把火的周昌,却未就此殒命。
他徐徐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发面馒头一般的胖娃娃,目露奇光,嘴里传出吞咽口水的声音:“这第三把火,味道好吗?
“我比那周阎实力还要弱小许多,你不去吹灭它的第三把火,偏要来找我。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寿伯面上保持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它一直都是这副神态,反叫人看得心头发寒。
它对周昌所言不作回应,只是随熊熊光火燃烧着,它再一次试图隐去自己的身形。
然而,如今无心鬼被白玛勾召走了,又被瘟丧神的禁忌压制着,一时间已经是动弹不得。
不借助无心鬼的杀人规律,寿伯心火的黄粱迷梦,便彻底失去了‘迷幻人心’的效果。
它想要躲藏,也无处躲藏——
周昌一条手臂宙光弥漫,与本我手印叠合着,一把掐住了这个福娃娃的脖颈!
“该我了……”
他张开积蓄着涎水的嘴,猛地用力一吸——
“轰!”
体内业火大轮轰烈转动!
所有孽气血液,化为紫红火源,聚集于业火大轮之中,使得业火大轮更加由赤转紫,由紫转黑!
狂猛凶烈的吸力从周昌口腔中爆发而出!
这一瞬间,他口腔中好似长出了一条条手臂,拼命往外抓扯,外界存在的任何事物,都被这一条条手臂牢牢拽住了,拽回周昌躯体之内!
福娃娃头顶那团寿伯心火,化为火线,与彼时它吞吃周昌头顶第三把火一模一样地,反过来被周昌吞吃!
“轰轰轰!”
光明火焰涌入周昌体内业火大轮之中,却不能将那尊业火大轮染作光明之色,反使之变得愈发漆黑,愈发漆黑!
身后周阎,陡见寿伯显形,被周昌吞吃头顶火种,他眼神大骇,化演雷霆,架筑森罗宝殿,意图阻止!
然而,此时,一声简短的开门声忽而响起。
这个门轴转动的声音,周阎直觉自己曾经听到过。
他稍一转念,便回忆起来——
这个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先前周昌以手掌扫灭他左肩上第一把火的时候,也曾出现过。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周阎竟然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周昌背脊上,真正敞开了两扇漆黑的门,漆黑一片的门中,虎牛并合之目,霍然亮起!
一丝丝残余的火线,从门后迅速逃逸,朝向周阎这边游曳了一阵,便消散于虚空。
此情此景,叫周阎全明白了过来!
这确是一个棋局。
周昌与他,乃至是他以为本在局外的寿伯,都在局中落子下棋。
他以为自己身在局中,但能看破局外情势,其实他还在局中。
寿伯本在局外,却被人以一个更大的局,套在了这局中。
唯有这个周昌,他既在局中,也在局外。
他既要做棋子,上阵厮杀,也要做棋手,谋划一切!
所有一切种种,都被他算计到了!
——周阎的第一把火,根本未被周昌扫灭!
而是被周昌,收进了这道门中,专等在这个时候,诱惑寿伯出手吹灭他这所谓‘第三把火’!
浓烈寒意,顷刻铺满周阎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