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只得努力尝试。
以他乃是雷祖后世身,长久浸淫于雷法之中的禀赋,与这个‘雷’字判词,应当不至于相差太远。
“本就已是雷祖,为何还要对坏劫榜上一个判词,这般看重?”
周炎喃喃低语。
……
“呼,呼——”
槐村某处巷道一侧的夯土墙上,竟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伴随着那阵呼吸声,一股股脓汁毒液从夯土墙壁的裂缝间渗出,在墙根处徐徐堆积起来,继而有人的四肢、躯干从那些毒水脓液之中生长而出。
最终,一个与周昌一般模样的男人在夯土墙边显出了身形。
这人正是周昶。
周炎先前迷失在了鸦鸣国的黑夜之中,却凭着自身的能力,硬生生从鸦鸣国黑夜间才会显映的那片区域里挣脱出,走近了槐村之内,最终与周昌照面。
而周昶面临的情况,则又有不同。
他令那对母女为他引路,在鸦鸣国黑夜各处区域腾挪着,最终走到了槐村周围。
黑夜降临之时,槐村周围,全是鸦鸣国的黑区。
周昶无胆踏进那些黑区里,便守在槐村外围,一直守到天明,才走进槐村内。
彼时被他拿来当探路石的两人中的母亲,被他威逼着,走入一处鸦鸣国黑区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而那个小女孩,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他带着那个小女孩,才深入槐村之内,便撞上了周昌与周炎的争杀。
两个同命人之间的交锋,让周昶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他撞见两人交手,才骤然发现,自己竟是三个同命人里最羸弱的那个!
不论是那手持星斑三尖两刃刀的同命人,还是那个役使雷霆的同命人,都能在顷刻之间夺去他的性命——并且,二者的根脚都极恐怖,远不是他所能企及的存在!
他的根脚,也不过是一个小神吊客神而已。
那两位的根脚,直指帝君、天尊的层次!
是以,周昶运用瘟病肉壳,将自身化作瘟毒液,寄附在夯土墙的墙缝里,直到两个同命人之间的交锋出了结果,都离开槐村很久以后,他才终于现身。
即便两人都已远离此间,周昶仍难消心头余悸。
污黄的汗水从他额头上不断淌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念飞转:“这处中阴墟,简直是太凶险了!
“小千世界,也有如此巨擘的根脚出现?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一处小千世界,怎么可能引来这种层次的恐怖同命人?!
“不行,不行!
“此地没有我的任何机缘,反而处处都可能会是我的葬地——我得赶紧逃跑,不能再在这处中阴墟里待下去了!”
周昶频频环顾四周。
他一直有种感觉——道鬼李奇就躲在四周不知何地,一直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让他深感惊惶,不愿在这处中阴墟中寻找机缘的原因之一。
周昶转身推门走进夯土院落里,在一间柴房中,找到了被他封住口鼻、定住手脚的那个小女娃。他解开对方身上的束缚,神色终于不再那般紧绷。
——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这个小女娃,他自觉状态都会好上许多。
好似她是一道解药一般。
周昶哑着嗓子,同眼神惶恐的小女娃说道:“我预备离开这个槐村,往别处去了,你又有甚么打算?用不用我稍带你一程,让你去找你哥哥?”
小女孩神色恐惧。
她恐惧的根源,即是眼见这个满脸紫黑肉瘤的恶鬼。
对方害死了她的妈妈和哥哥,她怎可能不害怕?
她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口齿却不听使唤似的,语速流畅地言语着:“就是找到了哥哥,我们又能去哪里啊?走到了这个地方,就再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周昶眼神闪了闪。
今下随着道鬼李奇吞了第二盏醒灯,这处中阴墟-鸦鸣国的范围已然进一步扩大,怕是将整个白河市都囊括在内了。
凡是置身于鸦鸣国之中的人,几乎都没有可能出去。
他也一样。
纵然能躲逃一时,又如何能躲逃一世?
假若是三盏醒灯尽数熄灭,此间彻底沦为鬼墟,那此间之人,除非踏出坏劫,否则就得永劫沉沦,不得解脱了……
“得找到第三盏醒灯。”
周昶喃喃低语了一句:“唯有找到第三盏醒灯,才能为我照亮脱离中阴墟的路……”
“你跟着我罢,我们去找醒灯。
“找到醒灯以后,就能离开这里了。”周昶向跟前的小女娃如是说道。
小女娃低着头,忽然道:“去哪里找醒灯啊?”
周昶摇头。
道鬼李奇也一直在找寻第三盏醒灯。
接连吞下两盏醒灯的道鬼,都不知那第三盏醒灯的下落,他又能去哪里找寻?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昶如是道。
……
周昌驾驶着一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穿梭着。
经过一个黑夜以后,躲藏在鸦鸣国各处的那些裹草席的,也都纷纷走出躲藏地点,开始到处活动。
周昌将那些浸润着活人意识的活气都释放了出去。
他没功夫与这些人掰扯甚么,让他们各自去救助其他人、援助亲友以后,便驾驶着一辆汽车离开。
苍穹晦暗,云层低垂。
车窗外,到处活动的人影并不鲜见。
然而仍有一种死寂的气息徘徊在这片天地间,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坐在汽车后座的阿西,小声地开口,向父亲周昌说道:“那个瘟鬼……我、我很熟。”
“哦?”周昌扬了扬眉。
“李、李奇。”阿西结结巴巴地道出一个名字。
“我也很熟。”周昌面露笑容,“当时我也力竭了,不好收拾他,他估计也被咱们吓住了,不敢对咱们出手。
“下次找到机会再杀他。
“他身边还跟着我的一位同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