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昶并非真正李奇,他从李奇手中学来的最大神通,也唯有‘发燥神幡’,是以便凭借着不断释出厌气,磨削身上的病势,支撑到了现在!
但这种情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周昶愈发觉得,自己最初吞噬李奇赠给门下弟子的瘟神肉身,便已经是行差踏错。
因为此,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张网中。
织造这张网的,就是那头恶鬼‘李奇’!
一想到李奇,周昶忽然不寒而栗!
他无暇顾及天上那道散发着同命人气息的血手印,以他如今境况,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同命人之间的猎杀,此下聚集过去,只是平白送死。
他频频环视四周,深怕四下的幽暗建筑间,那个让他畏惧不已的鬼李奇就会出现,朝他追近。
李奇始终没有出现。
周昶心中的恐惧也没有消减半分,他始终觉得,李奇就隐在自己周遭不知何处。
在该出现的时候,对方一定会出现。
“噼噼啪啪——”
这时,一阵鞭炮声忽然在远处那片楼房建筑阴影中响起。
听到这阵鞭炮声,周昶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狂躁。
鞭炮声后,就是一个拉长了的僵硬嗓音,在周昶脑海里萦绕:“有客到——”
远处那片楼房建筑阴影里,一盏白灯笼晃晃悠悠地升起。
白灯笼滴着血,朝周昶慢慢临近。
白灯笼下,还拖着一道长长的、狐狸尾巴似的影子,这道影子与周昶相连着。
这只白灯笼,就是周昶的‘偷脸狐子’。
不过,周昶眼下还没真正碰到几个鸦鸣国‘本地人’,他连‘鸦鸣国禁忌’都不曾了解,更遑论是认识‘偷脸狐子’这种鬼。
对于这只如附骨之疽般的白灯笼,周昶对其另有一个称呼:“道鬼!”
这只白灯笼,是源自于周昶本来神位‘吊客神’之中的道鬼!
他就是为了剥离这道鬼,费劲千辛万苦,才终于得到了‘周昶’这个命壳子,从此以周昶之名,行走于世间!
可眼下随着李奇吞灭两盏醒灯,中阴墟显现,他的道鬼也跟着追来了。
“中阴墟都显现了出来,坏劫鬼墟的出现,也已经为时不远。”
周昶注视着那顶晃晃悠悠而来的滴血白灯笼,他跺了跺脚,那只漆黑的番子狗便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他的傍鬼-夜狗子,如今满身鳞片已经剥脱了个七七八八,不复从前那般神气。
“坏劫显现,人鬼神在劫数中,俱为应劫之辈!
“应劫者,或趁势而起,不为此劫数所困,或浮沉无为,终为劫数所吞!
“我必要磨削坏劫,趁势而起!
“这劫数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场全新的造化,可以助我完全摆脱道鬼侵袭之患!”
周昶目光连闪,在心底发着狠。
随后,他踢了踢那条有气无力的夜狗子,道:“夜狗子,去!
“把吊客鬼引开!
“待我化去此次劫数,你跟着我,也就鸡犬升天了!”
夜狗子作为他的傍鬼,如今势弱之下,自无法违逆他的指令,闻声拖曳着一副棺材,钻入黑影中。
不多时,那盏晃晃悠悠地白灯笼,忽地调转了一个方向,朝与周昶相反的方向游荡而去。
夜狗子作为周昶替身,具备周昶一切种种气息,吊客鬼自然会被其吸引走。
才解决了这次道鬼侵袭的危机,周昶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后脖颈的皮肤再次鼓凸而起,那种紫黑肉瘤眼看着就要生长出来。
周昶内心抑制不住地狂躁起来,他揉着脖颈,目光四处逡巡,陡然间瞥见远处胡同口有几道窸窸窣窣的人影!
“谁!”
“竟敢窥视于我?!”
他心头大怒,随手放出一缕厌气——
那缕厌气登时化作了身披血衣的女鬼,扑到胡同口去,沾附在其中一人身上,当场将之头颅拧断!
躲在胡同口垃圾桶后的剩余几人,眼见血衣女鬼倏忽而来,随意杀死了他们的一个同伴,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有人当场就被吓得大叫起来:“偷脸狐子,偷脸狐子!”
他也没真正目睹过几次偷脸狐子,每一回都是不明不白地就死,此刻亲眼见到那厌气所化的血衣女鬼,下意识就将之当作了偷脸狐子。
那人骇叫出声的时候,旁边的女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拖着他,带着一个更年幼的小女孩,撒腿就跑——
可惜这三个并未逃出多远,周昶就追了上来。
他拦在三人身前,看着三人周身萦绕诡韵,体内又有活人气儿,非人非鬼的样子,一时压抑住了杀念。
这三个‘人’,明显已经不正常。
在中阴墟内,愈不正常的事物,愈可能蕴藏着某些线索。
“偷脸狐子是什么?”
周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对面恐惧不已的三人问道:“你们好好说,就不会被我豢养的鬼夺走性命,否则就和刚才被杀的那个人一样。”
言语间,周昶放出去的那缕厌气飘忽而来,又化作血衣女鬼,静静漂浮于周昶背后。
三人眼神顿时无比震恐,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昶等得有些不耐烦,便将那个小女孩拖过来,按住了她的脑袋:“还发什么愣?!
“再发愣,我就拧下她的脑袋!”
“别!不要,不要!”应该是那小女孩以及半大少年的母亲的女人,赶忙摇头,哭着出声,“偷脸狐子就是鬼,我们都是被偷脸狐子杀死的。
“它具体是什么,每个人看到的偷脸狐子都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
“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想从这借道经过,没想打扰您!”
方才叫喊出‘偷脸狐子’这个称呼的半大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更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周昶手底下的小女孩,只是眼神纯真又好奇地看着周昶。
也不知是不是小孩纯净的眼神平复了他的心绪,他跟着觉得满身的瘟病一时间都停止了发作。
于是神色也稍稍缓和,向那女人问道:“你说,你们都被偷脸狐子杀死了?
“死人竟能复活?”
女人闻声愣了愣。
鸦鸣国内,她这样裹草席的能死而复活,是再明显不过的常识了。
可眼前这人竟然不知道。
他难道没死过?
还是个彻底的活人?
“是,是,鸦鸣国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死人能复活。”女人垂着眼帘,畏惧地说着。
“鸦鸣国……”周昶听到这个称呼,一时神色恍然。
世间各地,有各种坏劫墟界。
每一处坏劫墟界,各得其名。
鸦鸣国,即是其中之一。
“这处鸦鸣国里,有着何样规矩?”周昶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