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侧对着宋佳,拧着眉心,低声自语。
并且,毛鬼神作为一头想魔,具备令爱人亲友相背相杀的杀人规律。
可在宋佳到来之前,此间只有周昌一人,毛鬼神的杀人规律,该无法对他奏效才对——
周昌此时,忽又想到,先前此间,也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何炬也在这里。
“莫非毛鬼神是想借宋佳的出现,来离间我与何炬?
“方才真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质疑何炬的存在,是不是毛鬼神故意扭曲我的认知而来……
“这种质疑继续加深,何炬这道人格存在的根基被解构,他也会灭亡的……”
一念及此,周昌心中陡生出一股寒意!
毛鬼神的杀人规律,竟然作用在了他与何炬人格之上!
他方才差点就着了道!
“阿大!”
周昌在心头唤出了大品心丹经:“你来为我记录眼下情形!”
现下旁观者愈多,周昌愈能借此来分析出,自己认知中被改易的部分,究竟是甚么。
宋佳或许也已被毛鬼神的杀人规律影响,继而被扭曲了认知。
她的话不能尽信,但也未必没有参考价值。
“宋佳,你要小心。”
周昌向宋佳提醒道:“你眼里所见的情景,未必就是真实的情形。”
宋佳看着那个搂着组长的恶鬼,忽然翘起唇角,窃笑了起来,她有些着急——可组长的话,又让她犹豫不决,她似乎也落进了这个恶鬼的圈套里。
难道自己看见的景象,真的并非真实?
那真实的情形,又是甚么样子的?
“此间一切正常,似乎没有危险。
“唯有你怀中躺着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身上有你之性意流转,我不知她来历,但她对你亦没有损害。”
阿大的文字在周昌视野里排列组合着,按周昌的要求,记录着它所观察到的情形。
但它的这份记录,更令周昌皱紧了眉头。
眼下阿大、宋佳与他和何炬眼中所见情形,各有重合部分,又都不尽相同。
在他眼中,毛鬼神分明就在对面,耸立着满身毛发。
可宋佳、阿大却根本不曾看到这只化作黑猫影子的毛鬼神的存在。
他们都看到了周昌怀中躺着一个女人。
宋佳说这个女人很危险,是一头恶鬼!
阿大却称这个女人对他周昌一点危害都没有,女人身上,有周昌的性意流转。
假若这个女子,便是毛鬼神的话——今下分明是周昌以李晓棠灵异气息,栽种在了毛鬼神身上,为何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李晓棠的灵异气息,反而只有他的性意流转?!
眼下的宋佳、阿大,都没有感知到李晓棠的灵异气息存在!
可李晓棠应该在这里停留很久了,她把这个出租房修葺成了从前的样子——周昌环视四下,随着毛鬼神的鬼吐息不断侵蚀,当下的出租房又回归到那种破败阴沉的模样了。
周昌眼中所见的那些李晓棠存在过的证据,都因此被抹杀。
“这个女子,是甚么模样?
“她是人是鬼?
“她是不是何炬的女友李晓棠?”
周昌向阿大连连发问。
阿大回道:“这个女子,非人非鬼,似乎想魔,又似乎活人。
“她的长相,必然会叫你满意的。
“余生平也难见有如此艳美之貌,此般容貌,非世间人所能有。
“如此之貌,与李晓棠更大相径庭——不过,此女眉眼之间,确又有一丝李晓棠的气质,但也只是寥寥一丝,不仔细分辨,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特么……”
周昌看着遍处缭绕的毛鬼神之发,只觉得这网罗住整个出租房的黑发,也将他自己给网罗进去了。
就阿大的言辞来看,它与宋佳看到的景象,却可以说是很大程度上重合的。
难道他俩看到的情形,才是真相?
那又如何解释,李晓棠留存在此的灵异气息?
周昌垂头看向自己手中。
他的手心里,已不见李晓棠灵异气息所化的那一缕黑发了。
——黑得发亮的发丝,如瀑布般滑过他的掌心。
这浓密的发丝,与周昌先前努力编织的那缕发辫,根本大相径庭。
周昌的目光,顺着这如瀑青丝向上移动,尔后就看到了一张美艳至极的面孔。
他看到这张面孔的一瞬间,立刻生出一种他很早以前,应该见过这张脸的感觉!
他的瞳孔猛地跳了跳!
看到这张脸,周昌才明白,阿大所说的‘此貌非世间人所能有’是甚么意思!
他才明白,宋佳所说的‘美得和鬼一样’所言非虚!
‘如恶鬼一般的美艳’,正是对这个女子容貌的绝佳形容!
“何炬!”
“这是不是你的女友?!”
“这是不是李晓棠变的?”
“你快和它交涉!”
周昌心神震颤着,立刻在心底呼唤何炬!
然而,任凭他如何呼唤,他的神魂间,都没有何炬人格的任何影迹!
就好似——这个人格,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也或者,何炬这个人格,只是周昌臆造出来的一重幻相!
如今随着这个女子的出现,那重幻相就被顷刻打破了!
正当此时!
周昌怀中,三千青丝骤然被赤红的焰火点燃了!
熊熊火发簇拥着那恶鬼一般美艳的女人。
它的头颅高高扬起,身后不再是破旧、泛黄的出租房天花板,而是一片冷寂幽深的虚空!
一道遍生倒钩鳞片的龙形影子,分野了这片冷寂虚空。
那龙影伸出一道趾爪,从美艳女子背后袭来,正贯穿了美艳女子的后心,穿破它的胸口!
它的血液,点燃了胸口处横亘的龙爪!
它晶莹如玉的赤足之下,岩浆翻腾,火海喷薄。
“金母相邀,红鸾为媒。
“我因此来与你一见,以这小千世界作为考察。
“结果不错。
“良人,你我缘定三生了。”
那被龙爪穿破胸口的赤足火发女人,随手抛出一块火玉般的令牌,正落在周昌怀里。
熊熊大火烧燃了它的身影,它随大火,一同消无。
只留周昌看着破旧泛黄的出租房天花板,喃喃自语:“我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