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开车的柳常旺,被周昶伸手搭在肩上,身形陡地一僵——
他内心骤然涌起深刻的寒意!
“嗤——”
行驶在盘山弯道上的破旧汽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轮胎在道路上划出醒目的黑痕!
汽车打着摆子,朝山下跌坠!
被这座山丘遮掩着,一座废弃高楼顶上,‘春天医院’的铁艺招牌若隐若现。
绕过这座小山丘,前头就是废弃春天医院了。
车内。
坐在后车座上的周昶,身形纹丝未动。
然而他身上却出现了一道重影,那道漆黑重影,在某个瞬间与他的身形完全叠合,他搭在柳常旺肩膀上的那只手掌,赫然变作一颗肤色青白的死人头!
那颗死人头,张开充斥尸臭的黑紫嘴唇,猛然咬住了柳常旺的肩膀,一口下去,就咬断了柳常旺的肩胛骨,吞下好大一块骨肉去!
“啊——”
剧痛之下,柳常旺惨叫连连,双手松开方向盘,整个上半身猛然扭过一百八十度,同样被厌气黑影缠绕的双臂,掐向那颗死人头——
在周昶与重影彻底叠合的瞬间,他就变作了‘恶尸’的模样。
浓重的厌气从恶尸眼耳口鼻中喷出,化作一条条瘦骨嶙峋的漆黑手臂,迎向柳常旺抓过来的双手,将那双手臂折断!
更多的厌气手臂从柳常旺被生生折下来的手臂上生发,充塞于剧烈摇晃翻滚的车厢内。
那些手臂,一刹那钻进了柳常旺的嘴里!
原本还有能力挣扎反抗的柳常旺,忽然僵住身形。
他眼中的光亮迅速熄灭,一阵阵咀嚼进食的声音,从他大张着的口中传出。
他的胸腹腔倏而干瘪下去。
整个人变成了一张穿着衣服的青黑人皮,软塌塌地堆在破烂不堪的驾驶位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不再摇晃翻滚。
有些树枝草茎穿进了玻璃破碎的车窗间。
一阵焦糊味悄然弥漫。
‘恶尸’伸手插进尚且完好的车顶,将车顶铁皮完全掀开。
“嘎啦啦——”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声响,‘恶尸’爬出了车厢,跳到远处的大树上。
车内的厌气跟着振飞而出,呼啸着向它奔涌。
它吸食了这股厌气,看着那辆汽车在熊熊大火中很快烧得只剩钢铁架,便转身沿山石飞纵攀爬,不多时,就绕到了春天医院的后门处——
这时的恶尸,已经变回周昶的模样。
周昶翻进春天医院内,轻车熟路地绕到医院主楼后方的一排三层小楼内。
此处楼间墙壁上布满霉斑,哪怕正迎着阳光,也仍在散发着一种渗人骨髓的阴冷气息。
周昶推门走进小楼角落里的一间房中。
房间里,未被带走的医疗器械、试剂盒、涂片样本、书籍等等随处可见,房间中央砌造出了一个像是公共浴池一样的下沉式四方形大水池。
水池的白色瓷砖微微泛黄,内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怪味。
嗅到这股味道,便不免让人产生些许恐怖联想——这个池子,曾经是用来盛装什么的?
但池子里空无一物,与四周遍堆杂物、布满灰尘的情形相比,这处池子反而显得分外干净。
周昶躺进空空的水池中,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眼睛的这一瞬间,萦绕在鼻间的那股福尔马林气味,骤然间变得浓郁!
那股福尔马林气味里,还有些细微的、但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臭味。
四下的温度猛然下降很多,好似有冰冷刺骨、味道刺鼻的液体弥漫在周昶身躯四下,他整个人在这般液体里不断下沉,不断下沉——
眼皮上荡漾的黑红光斑,此瞬骤变为一片虚无的白。
不知过去多久,周昶再恢复感知,感觉后脖颈好似抵着甚么硬物,让他很不舒服。
他猛地一起身,就听到皮肤撞击液体的声音。
“哗!”
伴随着这阵声响,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还躺在那个白瓷砖泛黄的水池里,四周弥漫着透明无色的液里,那种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好似是福尔马林。
在这个充盈着透明液体的水池中,只有周昶靠着水池边沿坐着。
但周昶四下分明无色透明的液体里,总会随着波纹荡漾,都弥生出一道道怪异扭曲的阴影,一瞬间好似有许多恐怖的形影堆积在这个水池里。
周昶从池子里爬了出来,从对面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下,转而走出了当下的房间。
房间外面,仍是那座三层小楼,仍是春天医院的情景。
但此时的春天医院,墙壁光洁,院落清净,根本不像是被废弃的模样,反而像是被人一直很好地维护着,医院至今都在运行使用。
周昶沿楼梯走下这栋小楼。
小楼各个房间都空无一人,当下环境除了甚为干净整洁之外,那种死寂阴森的感觉,与原本的春天医院却是一模一样。
直至临近主楼时,周昶才在花坛旁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辫,她的相貌还算秀丽,穿着医生才会穿的白大褂,却在做着清洁工分内的打扫清洁工作。
哪怕周昶临近了女人身后,女人都未有任何察觉,双目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秀妍,今天不是你当值吗?怎么在这里打扫卫生来了?”
周昶笑容阳光地向那女人询问道。
女子名叫‘江秀妍’,正是周昌特调小组中的‘消失人’之一。
“不是我!不是我!”
不知是周昶的哪句话,刺激到了江秀妍。
江秀妍一下僵住身形,满面惊恐地大叫了起来,她紧紧攥住手里的扫帚,猛然一回头,看到身后的周昶面孔时,惊惧的神色才平复了些许。
她声音发颤着,低着头向周昶打招呼:“周师兄。”
当下的‘春天医院’内,九成九的人都被李奇收入门下,算是其名义上的弟子。
是以互相之间,众人皆以师兄弟相称。
“不用大惊小怪,我就是问问你,我记得今天不该是你当值,给‘神火’续灯油吗?”周昶笑着问,“怎么现在来这里打扫卫生来了?”
“有人、有人替了我……”江秀妍嗫嚅着嘴唇,小声回道。
周昶闻声扬了扬眉:“王浩宇替了你?”
江秀妍低头称是。
看着她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周昶心头冷笑几声。
那王浩宇同江秀妍原本就是一对情侣,如今同处险地,对方还想着给小女友遮挡风雨,可他这位小女友,心里又有几分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一念及此,周昶看向江秀妍的眼神更加温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随手递给了江秀妍:“这里的药食,你们这些外来人,应该是吃不惯的吧?
“这包饼干给你充饥。
“你如今夜间住在哪里?”
江秀妍一下伸手,几乎是抢夺一般地从周昶手里拿走了那包饼干。
她随后陡又意识到自己的作为不妥,便捏着那包饼干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出声回话了。
“不用害怕。
“他们没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这里夜间又到处有厌鬼走动。
“你夜间是住在何处的?”周昶耐着性子,又温柔地问了一句。
“我、我夜间和浩宇、秦飞虎他们住在北边角落的一个凉亭里。”江秀妍感受到周昶言语中的柔和,胆子便大了一些,心里跟着生出不切实际的希冀,便伸手挽着鬓发,向周昶细声回道。
“呆在那种地方,终究太不安全。”周昶沉吟片刻,又垂目打量了江秀妍几眼。
江秀妍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眼神有些慌乱而羞怯。
“我在三号楼有间居所,你夜间就住在我那里罢,帮我打扫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就好。”周昶笑着对江秀妍作出了安排。
“真、真的?”江秀妍目光一颤,满眼泪光,抬目与周昶对视。
这一刻,周昶仿似变成了她的救世主。
“自然做不得假。”周昶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了江秀妍,“居处简陋,你待会儿去打扫一下。”
“好,好!
“谢谢你,谢谢师兄!”接过钥匙的江秀妍激动得不知所措,她看着对面面带微笑的男人,心头忽然一动,跟着就向周昶说道,“刚才我从主楼那边一路打扫过来,看到了温师兄。
“温师兄左边的胳膊和肩膀,完全不见了。
“他脸色白得吓人,伤口上还有些紫黑的气缭绕。
“白师兄看到了,就去搀起了温师兄——他俩说了几句话,温师兄说他按师父的吩咐,去追另一道煞根的主人,结果那道煞根的主人见面就给了他一刀。
“那一刀本来只是擦破了他手上一层皮,但很快他半个手掌都变成紫黑气息消散了。
“这一路逃回来,紫黑气已经吞掉了他整个左手臂!
“周师兄,这是我在主楼那边听到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周昶眯起双眼,消化着江秀妍言语里的信息。
迎着女子殷勤的目光,他伸手替对方理了理滑落腮边的发丝。
江秀妍眼神含羞带怯,对周昶的动作却不拒绝,她甚至想伸手抓住周昶的那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