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金黄色的树木。【檀木林】,是它在庇护着你的心灵。”
夺心魔有所了然,
“地表的世界,的确比地底更辽阔。但你以为一个无用的仆人,就能够妨碍我夺取他的大脑了吗?”
他说着,就要将震慑中的唐奇继续拖至自己的脚边。
“如果你认为它没有用,就不会停下来与我对话。”
夏尔缇将噬脑怪拔出头皮,一刀刺入它的足底,它在颤抖中陡然发出心灵的哀嚎——
夺心魔同时停止了拖动:
“没错,它很有用。”
他能够从对方的思想表层中感受到笃定,一旦自己再轻举妄动,恐怕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斩杀克里斯,于是不敢再撒谎,
“‘克里斯蒂安’一旦死亡,对我们后续的计划而言称得上麻烦。但那绝非我们承受不起的代价,最多是让计划的推行延后一段时间,再让我们蛰伏一段时间。”
夺心魔说着,指了指被鱿鱼须所舒服的唐奇:
“但他的死亡,你承受不起。”
“我承受得起。”夏尔缇面无表情道。
“我看得到你的内心。”
夺心魔的心声十分平静,甚至如同抓到破绽一般,透露着些许的愉悦,
“你是个成熟的演员,将心思藏得很好。但表面的伪装没办法掩饰你内心的慌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惧。
“你害怕他会死在我的手上。
“他对你很重要。”
“……”
夏尔缇看似沉默,可内心的想法却因为发散的思维,而一点点收入夺心魔的眼底:
“既然我们手中的猎物对彼此来说都如此重要,那不如各退一步,相互交换——之后的时间里,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你们。而你们也就当我们不存在,怎么样?”
虽说是以询问的语气,但夺心魔知道、夏尔缇一定会答应的——
她心中那份对‘失去’的恐惧就像是主脑浸泡的盐水池,是发酵‘绝望’因子最好的培养皿。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失去的代价,那这场‘交易’的主导权也便会落在他的手中。
“你先将他松开。”
夏尔缇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信任他。
她强压着心头的紧张,试图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在过往的人生中,有关‘失去’的课题她从来没有亲自选择过。
自愿牺牲,将大脑都解剖给荒原的梅林选择了自己离开。
大荒漠的遗迹中,是黑蛇最终抛下了法尔托的尸体,带着整支队伍离开了地下城。
这让如今唐奇的性命几乎就掌握在她的手里,她竟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她害怕失去、害怕自己无法做出和梅林、黑蛇一样正确的决定、害怕为此而带来的负担——
“你会做出决定的。”
他循循善诱道,
“一个噬脑怪,一个你在乎的生命。你知道什么来说对你是重要的。”
她的理智开始被感情瓦解,以至于无法再防范思维的窥探。
使得夺心魔清晰地看到夏尔缇所犹豫地原因——
在抉择中,夏尔缇想到了很多。
想到那双在失温下紧贴腰腹的、温热的手掌。
想到她回忆失去时,那份消解她恐惧的拥抱。
想到菌林中,仿若漫天星辰降落在大地的那条银河:
“也许精灵的寿命真的无比漫长,漫长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消失在了你的眼前。但至少,我们一起经历的故事还会陪伴着你。”
正因为想得太多,顾及地太多,才让她深陷在无尽的犹豫之中,无法再保持理智的思考。
但她至少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唐奇今天就死在了这里,那所谓的故事、指南、诗歌,都将成为时间车轮下碾灭的尘土。
当他们无法再创造未来时,也便不会有陪伴她的故事可言。
是的,她不希望唐奇离开自己。
她希望有人可以陪伴自己。
唐奇,的确是她所无法失去的。
于是夺心魔给予了她充足的时间。
让她可以尽情地犹豫下去。
以便在思维的混乱中,做出那个他所期待的决定——
她在犹豫中,拖行着克里斯的大脑、走出了第一步。
“是的,没错。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对我来说正确的决定。
夺心魔心想。
他当然不可能如口头上所承诺的一样,各退一步。
而是会在交换的刹那间、用触手纠缠上她的脑袋,拔掉她的头皮、拖入主脑的身边率先‘唤醒’她的大脑,使之转化为一个合格的噬脑怪。
借助一个女人的身份,他们在无光城中便会更得心应手,直至征服卓尔、征服地底,用【黄金信标】所留下的遗产,再征服这个世界。
这一切都不再遥远,只需要她继续前进第二步。
第三步——
眼见夏尔缇就要临近他触须所能触及的范围,藏匿在阴影中的触手开始悄然攒动。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夺心魔微微眯起双眼,却发现夏尔缇要将手中的弯刀、猛然刺入克里斯的脑髓!
“不!”
他大惊失色,连忙要松动紧缚唐奇的触须,伸展向咫尺之遥的夏尔缇——
可夺心魔从不会被一时的情绪蒙蔽。
理智让他时刻窥探着夏尔缇的思想。
他意识到对方是希望用突兀的举措,迫使自己松开紧缚的唐奇,将她卷走、置换!
“无谓的挣扎!”
于是夺心魔停下了动作,反而将唐奇拉在自己的身前,勒紧他的脖颈。
而夏尔缇的弯刀,却只在噬脑怪的皮层上划出一道浅显的伤口——
意识到诡计被看破的夏尔缇,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