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过去,总共上演了十六场戏剧,分数最高的居然还是第一天的《继承者》——33分。但哪怕是夺得了第一名的桂冠,也仍然没能得到女王的青睐许下愿望?”
唐奇扫视了一圈名单,羊皮纸上罗列着剧目的名称、评分,评语各有不同,只有纳撒尔的10分与女王的0分始终不变,
“如果不是真的有人实现了愿望,我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场骗局。”
“实际上,这种情况已经维系了一段时间。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想要许下愿望至少也需要40分。
这意味着,要么让四位评委同时打出满分,要么至少也要让女王本身给予分数——哪怕是微薄的1分,也足以胜过许多竞争者。
上一次许下心愿的还是一只喜欢嚼冻萝卜的兔子,它和一伙人联手演绎了一段戏剧《死亡之家》。
大意是一个回到故乡的旅人逐渐发现身边的异样,通过种种不自然地现象,意识到自己与家人早就已经死亡的悲剧——
只是疑团的设计比较……说是简陋已经有些恭维了,毕竟主角是通过家人不吃冻萝卜干确认的真相。”
庞托揉捏着太阳穴,迷茫与困惑已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了不知道多少个月,
“女王的喜好也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
最初人们演绎戏剧的时候,只需要一些经典的催泪桥段,甚至是俗套的苦情戏码都能够换取心愿。
可当每一个戏剧都充斥着爱恋与遗憾时,那些血腥、残忍的悲剧却又成为了她所钟意的剧情——这让我们的《逃杀岛》摘得当时的桂冠,当然,我更愿意相信是因为我们的演绎本就出色。
当她对单纯的残忍感到倦怠时,《死亡之家》的反转让每个剧团看到了希望,让这段时间的剧场,永远上演着将粉饰的美好撕碎的戏码……
现在,她或许对‘反转’也感到了厌烦。
只是下一个能激起她兴致的风口又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毕竟剧场中已经上演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能使人感到‘悲伤’的戏码——
愤怒、忧愁、遗憾,组成悲伤的元素永远固定在这几种情绪之中,而她已经对此感到厌倦。”
就像枕边的伴侣看久了,就会想要品尝家门外的野花。
当过去新奇的体验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当此生仅有的体验成为了漫长人生中、最平淡无奇的日常时,该怎么唤回那份沉寂已久的悸动?
唐奇只能想出一个答案:
“她已经不再缺少对悲剧的感知。那么能让她提起兴趣的,恐怕也只有悲剧的其它表现形式吧。”
这么看来,将话剧改编成音乐剧的路子,或许真的能够行得通?
无论如何,剧本已经撰写完毕,总不能临时改换剧本。
唐奇打算继续编排戏剧,于是向庞托挥手告别,转眼却看到旅馆大厅的一块黑板上不知何时起列出了一个表格,赫然是阁楼的使用时间。
“你们也打算在下周参加戏剧大赛?”
“是的,从鲁米先生的故事里,我得到了一些灵感、填补了戏剧的最后一个部分。我希望早点让生活回到正轨,所以——我们接下来大概就是竞争对手了。
但假使遇到什么表演上的难题,我也欢迎您随时向我询问,毕竟实现心愿的名额不只有一个,这不是非你即我的斗争,我们仍然是朋友。”
“当然。”
唐奇倒没有敷衍,考虑到剧团中乔装打扮的马克温,他大概会找个时间假借‘学习’的名义观摩剧团排练。
他想知道马克温到底想做什么。
……
唐奇失败了。
整个第二周,他几乎没办法从诺阿伯身上,瞧出‘马克温’的一丁点影子。
他如同一个正常的矮人般,直爽、豪迈,动不动爆粗夹杂口癖,脸上洋溢着与忧伤集市格格不入的笑容——对矮人笑话格外敏感。
因而当意识到对方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半点破绽之后,唐奇也便专心沉浸在音乐剧的排演当中。
由于檀木林并不存在昼夜,人们的作息也显得任性,以至于唐奇只能通过法术位的恢复判断时间。
前两天较为磕绊,主要体现在弗莱所招呼来的乐团缺乏磨合。
第三天步入正轨,第四天已经可以通顺的念稿、走完整个流程,后续的时间主要用在场景的打磨上——
由于剧场的单一,为了将故事更完美的传递到观众眼中,舞台设置成为了必不可少的一环。
譬如泰伦帝国的剧团,大多是通过魔法道具,或是施法实现出惊艳的视觉效果。
显然他们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考虑到流程较短,唐奇只选用了室内、海边两个场景,在转换时借助夏尔缇的【云雾术】,实现两个场景的无缝衔接。
第七天,他们进行了新一轮报名。
为求公平公正,演出顺序经由抽签决定。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
戏台上,庞托将【13】的号码牌展示在唐奇的眼前,盯着他手中的【16】——这寓意他们将会是最后一组登场的剧团,缓缓叹了口气,
“每一轮的最高分,往往只会出现在前三天,这也是后续的十部戏剧没能超过《继承者》的原因。
因为这个时候的评委还能保证最基本的热情,当他们的热情在后面的时间褪去之后,对每一部戏剧的评价只会更挑剔。”
“但是《继承者》也才只拿了33分,不是吗?”
唐奇耸耸肩,没觉得有多少压力,
“在50分的标准里,没有一部戏剧能到达及格的水准,这才是评委感到疲惫的原因——如果在疲惫中出现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元素,反而拥有得到高分的可能。
更何况,最后一天上场,也让我们的排练时间平白多出了六天。”
“你还真是乐观。如果不是从来没见过你,我甚至要以为你也出生在檀木林里。”
庞托轻笑一声,在他的抓挠下,头顶崭新的四叶草也随着不断摇摆,
“但代价是……失去了调整的机会。”
“你指什么?”
“我们两个的戏剧在同一天上演,我又排在你的前面,评委难免会相互对比。”
“你是想说,因为你的戏剧太过有趣,会让我们的戏剧在对比下获得低分是吗?”
唐奇只觉得有些好笑。
诚然,百变剧团是整个大陆都富有盛名的艺术家。
只论对戏剧的钻研、经验,自己都相差许多。
但他只是个总结前人经验的‘抄袭者’,与庞托比较的可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所剽窃的、汲取各个领域优秀人才的集合体。
唐奇并不以这种行径自豪。
但如果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他也愿意走这条必经的捷径。
实用主义者的信条是‘好用就行’:
“为什么不能是看过我们的戏剧之后,他们开始反思是不是给予你们的分数太高了呢?”
“哈,也有可能。”
庞托拍了拍唐奇的肩膀,
“但如果真的因此而妨碍到了你们,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毕竟我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看起来你对自己的剧本是真的很自信?”
“是的,它是一部出彩的作品,这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