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般是以三周作为一个循环,一周排演戏剧、进行报名,一周演绎戏剧、一周实现愿望。”
等同于一个筛选过程,既满足了自己的某些乐趣,又在集市上增添了大众的娱乐活动、得以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没人喜欢看一场只演给自己的戏剧。
观众也是剧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在那里,你看——”
随着古娜的呼唤,唐奇紧跟着看向湖面——
清澈见底的湖水中央漂浮着一座石制的巨型戏台。
露天戏台周围环绕阶梯式的坐席,最外侧伫立的石柱上,连接着一座和檀木林中的马戏团些许类似的木制棚屋,只是棚顶由灰白黑三色组成,没那么艳丽。
再向外看,就是停靠的诸多船只。
有和弗莱那艘纸船相似的载具,但也有极为简陋的木筏,那似乎是剧场的入口。
席位上挤满了人群,每个人都在专心观看剧目,不愿打扰台上演绎的演员,以至于唐奇能听到演员高呼的台词:
“马纳多先生,你是否愿意从今往后不论顺境或逆境、不论贫穷或富有、不论疾病或健康、都深爱并珍惜玛丽小姐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玛丽小姐,你是否……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他们可真幸福。”
古娜驻足半空之中、满怀憧憬,像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爱情。
而两个演员则热情拥吻在了一起,仿佛他们此刻并不身处在露天的戏台上,而是一座神圣的教堂里。
就连观众们也争相鼓起手掌,为这对演员送上了祝福。
“轰隆”一声,整个石台忽然剧烈颤动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拥吻的演员忽然回过神来,在颤动中仰望天空,指向了唐奇的方向,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他们是在说我们吗?”唐奇有些诧异。
眼前一抹闪烁的流光回答了他的问题——
戏台之外仿佛笼罩着一个半圆形的幕布,它无色而透明、却切实存在。流光从幕布上划过,如同一颗炙热燃烧的流星。
它越发接近、从花火演变成陨石。
距离那对拥抱的新人只剩下咫尺之遥。
“轰隆!”
刺眼的白光炸裂在戏台中央,唐奇只觉得自己在直视太阳,也不由闭上双眼。
等到好不容易恢复视觉时,才看到演员们已经牵住彼此的手掌,向着观众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如雷鸣轰动,静谧的剧场陡然翻涌出喧嚣与呼喊:
“好、好!”
好在哪?
唐奇只觉得这场剧目结束的有些突兀——
他大概能够理解,内容是新婚典礼上坠落了一颗陨石。
然后呢?
没了?
何意味?
“好悲伤。”
他听到古娜的啜泣声,
“明明已经宣誓与自己所爱的伴侣相守一生,突如其来的天灾却让一切都化为乌有。太让人难过了……”
唐奇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别说是过去所看过的一些文艺作品,单说是诗人学院编撰的宫廷情事,譬如哪个贵族少爷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妈妈——这在帝国很常见。
都比戏台上的剧目不知道优秀多少倍。
再看一侧评委席上给出的分数,他转而觉得与檀木林格格不入的其实是自己——
一棵粗壮的启蒙树木用枝条举起【故事:7】的分数牌,老练品评道:
“真是杰出的作品,通篇渲染相爱时的甜蜜,使观众身临其境、仿佛也享受到两人幸福的时光,又在最后通过突如其来的陨石将一切毁灭。
充分的对比手法,更加鲜明地突出了结局的绝望特点、抒发了作者对于人生无常的情感观点、点明了珍惜当下的故事主题。”
一只皮克精甚至痛哭出声,举起【演绎:10】的分数牌:
“你们一定是真正的情侣,我看得出来!我不相信有演员能将自己的微表情控制地如此微妙,那种热恋时的暧昧、雀跃、欣喜,以及最后发觉陨石的悲痛、无奈、与释然都把握地恰到好处!”
一个身着洋装的人偶小姐则在思索后,给予了【道具:5】的分数:
“对光影的运用还算出色,陨石的效果十分逼真。但场景的单一、服装的不协调很难不让人在意,以至于时常让人感到出戏。”
最左侧,一只猫咪大小的妖精龙欢呼着鼓掌。
紫色的鳞片上闪烁虹光,看起来就和纳撒尔一模一样:
“好看好看!10分!”
最后,人们齐齐望向了远处宫殿的方向。
有些遥远,唐奇看不清宫殿的门窗上是否有人驻足,只看到一抹云团从窗边飘散在半空,组成了【0分】的字样。
‘女王’显然并不满意这个故事。
只在这一刻,唐奇竟觉得他们两个才是一路人。
“总分32分,这一轮的最高分已经诞生!让我们有请下一组剧团的演绎!”
主持人是一只身着黑色礼服的地精,他的激情也带动起了围聚的观众,让观众席后灰白黑色的棚顶也开始染上花红。
也许忧伤集市的人们,总会因为欲望与回忆,而沉浸在悲伤里,但只在这短暂的一刻、他们能短暂忘掉这些,重新找回那份喜悦。
可这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一个明确的事实——
“比起‘戏剧’,更像是学院里每逢过节时、教室里组织的学生文艺汇演。”
以唐奇的眼光来看,它虽然谈不上无趣,毕竟太监、烂尾似的结局总归让人印象深刻,只是有些简陋,
“也许是因为檀木林的居民感情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们的共情能力也异于常人,才十分轻松地代入到故事之中,感触到了故事最原本的风味?”
他也只能这么猜测了。
在剧目交替的间隙,古娜将唐奇带去剧场的入口。
可随着剧场越发接近,唐奇也在环视中发觉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最高席位的鲁米神色晦暗。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忧伤。
紧接着离开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