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檀木林中短暂获得了曾经的身体,她可以利用这具身体吃饭、睡觉、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可她的不死本质却仍然没能发生改变。
这当然不符合常理。
但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浪费时间纠结无从解答的问题,唐奇也只能摆摆手说:
“至少目前看来是件好事,能帮我们节省一个法术位。谁知道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我们还会撞见什么麻烦呢……”
晨曦连忙抬起头来:
“根据我对您的了解,一般当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唐奇转而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在此之前,晨曦从没有用这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打量过自己一次。
现在想来,那纯粹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头颅,以至于自己过去没能捕捉到她的复杂心绪——她其实也在心里吐槽过自己很多次。
“请不要把对事态发展的合理推测说成乌鸦嘴好吗!?”
【但事实证明,晨曦是正确的。
但这其实不难猜测的对吧?
就像当你决定和矮人决斗,总要买一具坚实的护膝一样。设置一道防线的时候,也理应思考‘如果有人突破了这道防线该怎么做’这种问题才对。
那位‘女王’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阻隔’还不够完美,那第二件事要做的就是‘驱赶’。
第十个小时。
我听到了歌声。】
“是那片云?”
唐奇望向头顶一片夹在云层与灰雾之间的云彩,它孤零零地飘荡在半空中,一幢石质的房屋伫立其间。
“所以那里应该可以供人休憩?”
唐奇微眯双眼,却转而听到理应静谧的高空,传来了阵阵轻柔的歌声:
“血肉侵蚀了丰茂的大地,
有人相爱却被迫分离。
我想要寻找他的踪迹,
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沿着阳光斑驳的草地,
他会亲吻我的芳唇,将我手儿执起。
哪怕听起来不切实际,
也是我活下去的真正意义。”
那是少女幽怨的歌声,依稀还听到她微弱的啜泣。
没来由的,唐奇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火红的倩影。
金色的树影婆娑摇曳,轻风挽起了她的发丝。
少女将双手抱在胸前,脚尖轻跺着土地:
“你还想在外面旅行多久!”
她像是抱怨,也像是嗔怪,甚至还嘟起红润的唇瓣。
却很难让人感到厌烦。
因为唐奇明白。
她只是有些想他了而已。
“抱歉,我……”
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却忽然感觉到两只手掌变得一冷一热。
回过头去,才发现夏尔缇与晨曦各自拽住他的手掌,几乎是以相同不解的语气质问他:
“你要做什么?”
他猛然惊醒。
橡树与少女同时化作四散的风沙,那座白云之上的石屋紧接着展露在破灭的幻影之后。
与他距离极近,那是他不知不觉走过的路程。
“这是……歌声的作用?”
唐奇顷刻间反应过来。
“是鸟妖,她们的歌声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浸其中。哪怕你事先有所预警,只要歌声延续不停,也存在被歌声魅惑的风险。”
夏尔缇一边解释,一边用指甲紧掐他的掌心,通过持续的疼痛尽可能帮他保持理智。
作为被檀木林所赐福,自由出入妖精荒野的【妖精漫游者】,她对于魅惑性法术拥有天生抵抗。
本质不死的晨曦同样不会被魅惑,于是紧皱眉头,带着唐奇不断向后退去:
“气息很杂,分辨不出数量。我们怎么做?”
“妖精尘的数量有限,为了节省时间,尽可能地避开麻烦吧。”
唐奇试图越过那朵白云。可似乎是察觉到目标久久没能踏入预设的陷阱之中,石屋的大门砰然打开,一个曼妙的少女从门缝间露出半张俏脸。
天空广袤无垠,却也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可供藏匿的角落。
以至于三人的身影全然落入了她的眼中:
“被发现了吗?”
她叹了口气,萦绕耳畔的歌声也随之停歇,
“我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就此离开吗?”
“来都来了,总要让我们把事情办完再回去吧?”
考虑到对方先行利用【魅惑之歌】引诱自己,唐奇认为反向【交友术】应该不算违反待客律。
当粉色的眸光毕露一瞬时,少女明显一怔,放松警惕似的从试探出一只鸟足。
她的整条腿都如同鹰隼的长爪,上身却有着人类的白皙肌肤,只有胸口处被深棕色的长羽覆盖,如同穿着了一件短衫。
“你们飞到这里打算做些什么?”
“寻找一个侏儒。话很多,只要听过他讲话就一定不会忘记。”
少女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
“那我们只能继续向上寻找了。”
“你们不能上去。”
“你有什么要阻拦我的理由么?”
“我会阻止每一位不受邀请,贸然前往【心愿宫】的外来者。”
“哪怕你不想这么做?”
唐奇试着确认【交友术】是否奏效。
“是的。”
她似乎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就没得谈了。”
幽怨的歌声再度响起,少女身后的门扉中,顷刻窜出数道鹰身人面的女妖。
“晨曦!”
在他呼喊之前,一只闪烁银光的箭矢已然破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