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沉默一阵,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好奇,紧跟着说:
“那帮家伙了解的也不算多,他们是近两年才凑到一起的。之前这伙冒险者一直在南方长城‘捡垃圾’——
就是去长城外的大荒漠里碰运气,不会有谁愿意深入荒漠,但在外围有时候能翻找出什么远古的魔法物品、或者是什么值得收藏的艺术品,有个叫【收藏家】的人会专门高价收购。”
“听说过。”
唐奇的眼前闪过一只红鼬的影子。
依稀记得那个女人受雇于收藏家,盗取【圣者剑鞘】。
现在应该已经赚地盆满钵满,不知道在哪座城市潇洒快活吧?
有些想听‘伟大的父亲’了。
“他们就是在大荒漠里碰到的布彻——看到他背着个黑匣子,一开始想要劫货杀人,中途碰上了一支兽人部落,合作冲杀出去,才逃出生天。
等回到长城之后,他们就厮混在了一起,来荒原找工作的意见还是布彻提及的。”
“所以这家伙是早有预谋。”
唐奇看向远处的黑匣子,意识到那便是一切的关键。
“那里面装着什么?”布彻问。
“亲自问问他就知道了。”
唐奇捏紧灵魂硬币,消耗一发充能,提问道,
“你从大荒漠中带出了什么,促使你最后变形为了红龙。”
灵魂的回答化作一段直触脑海的信息,而并非话语本身:
“【艾德尔转生术】卷轴,与一颗龙蛋。”
艾德尔?
唐奇记得这个姓氏。
那属于黄金国的统治者。
至于【转生术】,并不在他的知识储备范畴之中。
应当是黄金国所独创的高环法术。
至于效用……
他或许已经见过了。
联想到如今的‘王女伊芙’,实则占据着幼龙的身躯,这或许便是【转生术】的手笔——她利用这道法术延续千百年的寿命,直至现在。
知晓法术的效用,也便能从中得知目的。
唐奇在短暂的思索后,询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它们、活着回来的?”
当年曾有10支传奇小队踏足荒漠,最终却只有作为【檀木林的爪牙】作为‘逃兵’幸免于难,甚至在初步踏入外围时便死伤惨重……
‘布彻’凭什么能发掘宝藏、活着回来?
“我听到它们在呼唤我。我的祖先,它们庇佑着我。”
被硬币囚禁的灵魂,将真实的回答他所知晓的一切。
却往往只有一两句话,且可能晦涩难懂。
唐奇仍然无法判断具体的境况,但很显然,灵魂所叙述的‘祖先’,应当是巨龙无疑。
所以,这个世界的龙裔,真的怀有巨龙的血脉么?
而那些远古的巨龙,如今被深埋于荒漠之下?
唐奇连忙拿出日志,记录下已知的一切——
【蜥蜴人喷火从大荒漠中发掘除了宝藏,试图利用‘转生术’的卷轴,将灵魂融入寻获的龙蛋之中,以达成生命的升华。
但他根本不是一个施法者,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卷轴,引导它所记载的特定公式。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以作为公式中,将无序化作有序的‘源质’作为锚点,利用这股脱胎于狂野魔法的物质,强行稳定公式的生成。
这固然有作赌的成分。
可仔细想来,失败的代价,也只是损失一张卷轴而已。
所以他劝说同伴加入到护卫队之中,企图在哈尔们松懈时,借由他们手腕上的‘稳定盘’进行施法。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可就像半身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一样——
幸运,是守恒的。
当你庆幸自己受到女神的垂青时,也该警醒她时刻都有收回青睐的可能。
我猜,喷火应该是想要作为雏龙,再蛰伏几年、成长几年,直至适应这具躯体,恢复所有的记忆——就像我身边的伊乌一样。
我也不知道伊乌究竟有没有‘伊芙’的记忆。
但不论如何,事实已然发生。
在施法者的反抗之下,混乱之潮侵蚀了他新生的躯体,以至于顷刻间增长了年岁。
这很常见,每一个狂野术士都没办法记清楚自己的年龄,因为他们总是今天年轻十岁,明天老去五岁……
喷火耗干了所有的运气。
没能压抑住红龙的本性。
他变得倨傲而贪婪。
成为了真正的红龙。
所以,时至今日,我终于找到了学院里唯一不能算作‘谣传’的流言——
关于‘充斥在帝国中的龙裔们,是吟游诗人和巨龙结合的产物’的概率……
很明显又提高了。】
唐奇长呼一口气,摩挲着厚重的硬币,那代表着‘布彻’灵魂的重量。
还剩下最后一发充能,还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是否要询问‘绵羊布彻’的身份?
在【转生术】的融合下,过去那原本属于红龙的灵魂,是否因为某种意外,而置换到了他原本的躯体之中?
绵羊布彻,是否是那被占据了躯壳的雏龙?
在迟疑中,唐奇消耗了最后的充能——
古铜色的硬币染上了锈迹,变得污浊而斑驳。
直至最后,在他的掌心化作一团细碎的铁粉,轻轻一吹,便撒出了指尖。
【解救币中的灵魂,硬币会因此生锈并被摧毁,被解救出的灵魂会前往它所信仰的神国。邪恶的灵魂将堕入九狱之中,化作一只‘劣魔’。】
硬币是灵魂的囚牢,留下充能,他便永远没有解脱、去往神国的可能——龙神巴哈姆特可是代表着‘荣誉’与‘正义’。
当然,唐奇其实也无法判断这位‘龙裔’的善恶。
就像那些冷血薄情的蜥蜴人,也不知吞下了多少人类、亲族的尸体一样——
弱肉强食的法则下,纠结善恶本身毫无意义。
但他总觉得,这家伙不至于沦落到堕为劣魔的地步。
他还会给冷血的朋友们分鱼吃呢!
“至于这只绵羊,也不着急……等到解除变形术的那天,自然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唐奇一边嘟囔着,一边写下结尾:
【所以,我希望他的灵魂能去往他应去的地方——
也许会翱翔在荒原上、飞过雨林的露珠与枝蔓,然后飘游到盆地里。
最后瞅准哪个新生的蛋壳,融进温暖的襁褓中,成为一个同样冷血的家伙。
他其实很明白,那不会是巴哈姆特的天国。
他当然也知晓,那会是他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