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眼看唐奇直视自己的目光越发奇怪，挑起的眉毛一高一低、眼睛一大一小，布彻就觉得羊毛倒竖。
“所以你也不打算留在这里么？”唐奇试探性问道。
“哈？谁会愿意跟这群养不熟的狼呆在一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你想做什么？”
“我？不论怎么样，都要先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可不想永远呆在这副毛茸茸的躯体里——我是龙裔，不是羊裔！”
“其实这个样子也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瞧着手中的日志，字迹迟迟没有褪去——这印证他的猜测是真实的，反倒让唐奇不知该如何面对。
假使眼前的布彻真的通过源质恢复原貌，脱去绵羊的外壳，展示红龙真身的时候，他又会抱有怎样一副态度？
印象中，它化身为红龙之后，可是摧毁了方尖塔、取走了其中的源质……
唐奇不得不向更为‘阴谋论’的角度猜测——
假使成功化龙之后，喷火仍然出于某种目的、觊觎源质本身，从而袭击了各个方尖塔，又怎么会跟变作群羊的冒险者混迹在一起？
时间上是否太过紧凑？
还是说在意识到源质不足以满足需要后，他故意变形绵羊、混入冒险者群体之中，试图接近哈尔家族、通过置换媒介，产出更多源质挪为己用？
这符合喷火的动机，也能够解释他是羊群中，唯一叼着荒原地图的领头羊。
只是……
唐奇再度看向围在身边胡乱转悠，嘴里不停嘟囔着“蜥蜴人的尾巴有长有短，好像有点影响屁股美感”的布彻。
这货真有这么聪明吗？现在这副人畜无害的表象，实则携带着演绎的成分？
还是说，在变形的途中，真的因为某种意外而失去了记忆？
这个猜测似乎更靠谱一些。
由于相关信息掌握的不够充足，也无法单纯将猜测记叙在日志上验明真伪——后续的所有猜测，哪怕以确定的口吻呈现在纸上，也都在片刻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有关【日志】的使用，也只能暂时为止。
“不管失忆与否，带着他才能寻找到真相，完成整个故事。这段时间先提防着些，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且已经确认了部分真相——布彻就是红龙，至少不用担心半路上遇到它，一口吐息将我们喷死了。
所以还是依照原计划行动，先抵达护卫队遇难的地方，寻找到‘媒介’再说。”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写写画画什么？”
布彻想要凑近来看，可他眼下还没有矮人高，跳起来甚至触及不到膝盖。
唐奇只是将日志收入囊中，摇了摇头：
“《指南》，我写的游记。”
“给我看看！”
“你之前还说不看。”
“你都已经知道我失忆了，我也不用装了。”
唐奇只好拿出《指南》的手稿，放在绵羊的面前。
布彻伸出羊蹄翻页，他看得很快，快到唐奇觉得他只是单纯在看夹在手稿中的几篇线稿——梅林的几张生物图鉴也夹杂在手稿里。
“画的可真不错。”布彻羊叫两声。
“所以你果然还是更关注图片？”
“不、当然不，我也在认真阅览故事内容。”
“嗯嗯，我信。”
“嘿——别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看得很快而已！”
怕唐奇不相信，布彻还用蹄子踩了踩手稿上的一串字，
“我都已经看到你离开晨暮森林，跟一个爆炸头画家碰面的事情了！”
“已经看到这里了？这才过去多久？”
唐奇有些讶异于他的阅读速度，
“我以为先天掌握‘喷火’的能力，怎么看都应该是个术士，没想到你还有成为法师的天赋。”
记忆力、理解力，这本身就是法师不可或缺的素质。
布彻也连连称奇：
“难怪大家见到你，都像是看到什么传奇人物一样欢呼……每个冒险者都说你偷走了他们的人生。”
这是句玩笑话，用来表达他们同为冒险者的嫉妒，
“所以这就是你的梦想吗，去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记录每一个故事。”
“梦想吗……算是吧。我其实只是想让自己这一生能过得更精彩些。”
“什么才叫做精彩？”
唐奇回忆着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刻：
“就是在你临近死亡时回忆过去，发现这一生已经无怨无悔。”
“真好啊。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感觉……”
“你不是也有么？帮助部落走出荒原，吃更多的肉。”
这其实是一种试探，以验证布彻是不是在伪装失忆。
但他或许真的失忆了，眼下只是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想过了。
我就像是一只无头绵羊，除了跟着羊群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如果我变了回去，不再是一只绵羊之后，我之后又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目标，那就学会享受当下吧。”
唐奇指了指远处那群围绕在篝火旁的蜥蜴人，酒足饭饱，他们仍然在欢欣的歌舞，
“珍惜眼前的一切，至少你看他们的屁股，不也看得很开心么？”
“其实我不喜欢看屁股，这都只是我的伪装。”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洗澡，风流也只是我的伪装。”
唐奇向他摆了摆手，
“待会儿手稿看完了记得送回房间里——早点回来，我们还得养足精神，应对后续的麻烦。”
“不是独眼巨人很好说话吗？”
“永远不要在冒险的道路上松懈——在你感觉到路途一帆风顺的时候，往往是新一轮麻烦的开始。”
唐奇冲他摆了摆手指，
“燃素海迫使荒原上的野兽大规模向北方前夕，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独眼巨人呢。始终保持警惕，才是对生命的负责。”
这么说着，他们的耳边忽然回响一阵阵嬉笑声。
那笑声富有节奏，长短不一，就像是某种密码，徘徊在盆地之中，连带着一旁歌舞的蜥蜴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唐奇向他们的方向看去，大量的龙语涌入耳畔，随即便是短尾指挥着其他人拿起长矛，匆匆在池水的木筏上放置两个木桶——
没有封盖，走近前去能看到木桶中承载着大量狼肉，和少量没有处理过的蜥蜴残肢。
他们看起来极为匆忙，生怕耽误了时间，随着短尾一同向沼泽外的雨林赶去。
唐奇与布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跳下水面，紧跟在蜥蜴人的身后。
月光无法透过雨林繁茂的枝叶，但好在前方有火把指引方向，唐奇没有惊扰蜥蜴人，只是和布彻不断小声交流着：
“他们是打算将食物搬运到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