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琴声所引爆的噪音,是他最为忌惮的手段。
哪怕事先做好准备,习惯了用‘回声’传讯的蜥蜴人,也因灵敏的听觉而倍感难耐。
因而他始终注意着唐奇,甚至为了维系【沉默术】的专注,他没办法施展更多的法术。
一切,都是为了将噪音的源头,掐灭在沉默术之中。
所以他不会放过唐奇,念诵起咒语,牵动着唐奇脚下的土地:
“【植物滋长】!”
作为一个三环法术,用它来限制单人的行动,就像今晚用牛排作为晚餐一样奢侈——在这片土地上,显然是鱼肉更好寻获。
但这是他所掌握的,少有不需要专注的法术。
这刚好能与魔法浪涌所带来的滋长效果相互累计。
使得唐奇脚下的水草,犹如活物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挥去刀锋,火红的刀光轻松斩断了面前的植被,可新生的水草在下一刻便紧跟着蔓延而来。
一抹火光映照在唐奇的眼前,他穿过一个个蜥蜴人的肩头,看到远处的萨满身前,忽然炸开了一团火球。
“Rua!”
羽毛怪叫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火焰。
鳞片的抗性让他得以在火球中幸存,只是灼烧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喊叫出声。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至少噪音的源头,已经被水草死死束缚在原地——唐奇的四肢都要被拧到后背去,就连挥刀的余地都不再有。
“短尾,解决他们!”
羽毛下达着命令,面前那只四肢纤长,手持双刀的蜥蜴人紧跟着冲向前方。
他四肢看似如竹竿般脆弱,实际上是肌肉密度更为紧实的结果。
纤长的跟腱,给予了他超脱常人的运动能力,只需轻身一跃,便能跨过数米远的距离。
伊乌试图用吐息拦截他的脚步,他却一瞬跳跃半空,与无形的斥力擦肩而过。
浪花拍打在他的后背上,临近唐奇,只剩下一个呼吸。
安比迅如闪电、矫健地踩踏在蜥蜴人的颅顶,扑向唐奇,试图挡在他的身前。
双刀蜿蜒而下,没去理会究竟能斩碎谁的骨骼——
在短尾看来,这些类人生物的结局,也只是作为晚宴歌舞前的加餐。
希瓦娜不作犹豫,将巨斧抛向劈下的双刀,精准命中在刀锋之上,迸溅出无声的星火。
她紧跟着虚手一抓,飞斧犹如受到召唤,在回旋之际要连带着挥砍上短尾的腰腹。
他无奈之下,只得跳出水面,向后翻腾。
而希瓦娜已然在这时抓握斧柄,拧动腰身,砸上短尾的面门。
短尾仓皇抵挡,但希瓦娜的力气远超他的预期,被向后砸了个趔趄。
等到斧刃再次映衬阳光,挥砍上自己的脖颈时,他再也生不起抗衡的心思,只能专注闪避。
伊乌继续嘶吼吐息,为他们拦下大部分的蜥蜴人。
它只能这么做,否则放任大量蜥蜴人冲杀进人群中,只凭希瓦娜根本拦不下所有人。
安比趁机撕扯缠绕唐奇的水草,以便让他成功脱身。
但唐奇很清楚,在双重【植物滋长】的作用下,自己绝没有凭借人力逃脱【沉默术】的可能。
如果有火焰将它们烧尽就好了……
等等、火?
唐奇忽然眨了眨眼,抓住安比的肩膀,试图用口型告诉安比:
“哈拉!”
“哈哈?”
“火!我们需要火!”
他从纠缠的水草中拔出一只手臂,指向远处陆行鸟上,已然因为高烧昏厥过去的哈拉哈尔。
安比眨了眨眼,从【狂暴】中恢复理智,直至面目变化为人形之后,才恍然明白了唐奇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哥哥抱着什么打算。
但她知道要听哥哥的话。
所以她不在乎理由,只是连忙扑到远处的陆行鸟身边,试图将哈拉哈尔摇醒——
她迷茫地睁开双眼,瞧着四周疯狂蔓延的水草,险些还以为自己沉浸在梦境中。
但当看清安比焦急的神情时,她也转而意识到一切刻不容缓。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要利用源力小子的火球术,将那些被伊乌阻拦的蜥蜴人炸飞。
“艺术就是爆炸,炸飞的人越多,火花便越绚烂。所以火球术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释放。”
这是梅林祖先流传下的至理名言。
直到她在安比的拉扯中,看向小姑娘指向的方向——
唐奇一边撕扯着攀附而来的水草,一边比出‘向下’的手势。
她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要让自己烧掉他身上的水草?
但那是否会将他烧死?
犹豫之间,远处的羽毛也有些谨慎地眯起双眼:
“他想做什么?”
他不认为有谁能凭借蛮力,挣脱开【植物滋长】的束缚。
但他不介意再补上一发。
随着长杖上的灵光迸现,第三道【植物滋长】同时落在了唐奇的脚下,这次他再也无法挣脱疯长的水草,犹如被裹进了蜘蛛的茧缚,只不过颜色是墨绿。
水草甚至缠绕在了他的双眼、口鼻,让他不得已保留最后的呼吸,才不至于被水草憋死。
直至自己的皮肤,感到一股灼烧般的刺痛。
鼻息间,蔓延上一股烧焦的刺鼻气。
他庆幸作为法师的哈拉哈尔,至少是聪颖的,能明白他们眼下最需要什么——
还记得出发前,自己还吐槽过她的源力小子,所储存的灼烧性质法术太多。
可法术的效用,其实更注重环境上的需求。
有时候,他们并不需要火焰能造成大面积杀伤。
譬如眼下,唐奇需要的只是‘火焰’本身。
他需要火焰,来灼烧这些水草。
因为他需要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