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群羊掀起一阵阵迷蒙的沙尘,像是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筑成的一堵高墙。
可只是绵羊的脚步,并不足以掀起轰鸣似的动荡。
“烟尘之后,还有什么在追逐它们?”
唐奇紧眯双眼,试图从烟尘中看清它们身后猎食者的轮廓。
瞭望塔上的地精毕竟是专业侦察的,眼力要更好一些:
“那是……蜥蜴?该死,那些玩意儿可真大!”
唐奇这才依稀瞧清楚,那群羊之后,二十多只猎食者的模样——
【我们都知道世界第一强壮的蜥蜴,是足有五六米高,宛如丘陵雄壮的‘地龙’。
真正的巨龙从世间消失之后,短小的前肢便再也无法抹除它荒原霸主的地位。
以至于没人会记得世界第二,除了吟游诗人。
异特龙,比之地龙的粗壮、笨重,它的身材要更为精干、匀称。
这并不意味着它的身材不够庞大,只是纵向观察也足有两三米高。
巨大且平衡良好的身体,由粗壮的后肢支撑,一条长而有力的尾巴在行动时用于保持平衡。
手、足上的三根手指拥有巨大而弯曲的利爪,用于抓握和固定猎物。
如果说地龙的捕猎方式,就是张开那足以啃食一切的血盆大口,将猎物一整个吞入腹中的野蛮。
那异特龙至少还懂得优雅——它们习惯性将你撕碎,这道工序就像是精致的摆盘,让你的肠子、五脏跟着享受分裂的痛苦。
而荒原上的异特龙,则在工序上添加了另一道项目。
它们喜欢吃熟肉,喉咙能像巨龙似的喷吐出火焰。】
瞧着那烈火炙烤着后排的羊群,唐奇意识到他们的早餐应当是烤羊排才对:
“召集所有士兵,大市场集合!”
自从坐上先知的位置,保证整个【烈吼】部族吃上了饱饭之后,唐奇的地位便无可撼动。
没人质疑他的命令,整个召集的时间甚至没能超过三分钟。
“我们去宰掉那群蜥蜴?”
吉拉哥——独眼的大地精,他的红色大鼻头总让人觉得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但他是地精中少数具有指挥才能的家伙,统领地精的工作也只能交给他。
“宰蜥蜴那是兽人要做的事儿,你带着地精去将绵羊们赶进羊圈——最重要的是,把那头叼着卷轴的领头羊带回来。”
异特龙的利爪可以轻松撕碎地精的皮肤,哪怕是大地精,也无力撼动这群荒野上的暴龙。
唐奇并不打算把激励的次数用在他们身上。
他更想通过这批野兽,测试一下军队主力的素质。
于是转过头来,看向那些尽可能抱在一起,贴紧彼此、以便腾出更多空间的兽人们:
“向格乌什证明你们的力量!”
“哇啊啊啊!!!”
唐奇紧跟着奏响歌谣——
远方狂奔的羊群,忽然响彻惊疑的呼叫:
“咩咩?”
“咩咩!”
叼着卷轴的领头羊,庆幸自己已然因为狂野的浪涌,变形为了一只真正的绵羊。
以至于能听懂同样被变化作绵羊的同伴,那奶叫似的‘羊语’——
“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红月坠落地面了?”
“我怎么觉得像是这片荒原又他妈抽风了?”
他们在恐惧眼前,仿佛能遮蔽天幕的‘红月’。
那不是天上悬挂的双月之一。
是随着歌声,从深蓝色的穹空下陡然扩张出的黑洞。
黑洞的边际被猩红的光晕笼作轮廓,浓稠如浆的血液在涌动中缓缓流淌,滴落在犹如山丘般雄伟的巨龟。
这太他妈诡异了。
领头羊有些犹豫,他是否要继续按照事先路径,向着远方那看似聚落的巨龟奔逃而去。
但他很快便发现,这根本不用自己来决定——
“去你妈的,那龟背上跑下来跑下来了一群兽人!”
兽人驼背的身躯、绿色的皮肤、山猪似的面貌,都已然是他们无法抹去的标志。
哪怕身居长城以内,一生也没有亲眼瞧见过它们的真面目,也不妨碍一眼就认出这伙肆虐长城的蛮子。
他们可不相信,这帮跳下龟背的绿皮,是为了拯救他们才“哇啊啊”的冲杀过来。
相信兽人救羊?
那还不如相信‘诗人’唐奇会突然高举灯塔似的明光,向他们大喊“我来带你们逃离黑暗”!
“快跑!快跑!向两旁跑、不要回头!”
【前面是兽人,后面是监狱。】
这是出自南方长城的一句俚语,一般都是充作炮灰的囚犯喜欢这么说——
意思是无路可退,应该找个地方给自己埋掉了。
但他们是冒险者,可没有囚犯一样向死而生的精神。
因而在狂奔中,绵羊们开始分向两侧,试图让兽人与身后的异特龙冲杀一起。
这显然延缓了群羊逃逸的速度。
追赶在最前方的异特龙,意识到猎物进入了捕杀范围,粗壮的后腿猛然蹬地,像是投石车上轰然跃起的巨石,腾空之际、精准踩落在一只绵羊的后背。
“咩咩!”
这一脚直接踩碎了它的脊骨。
锋利的尖爪轻易撕碎了它的皮肉,像是随手一挥便碾碎的叶子,扑洒的鲜血飞溅在异特龙眼睛皮,连带着它眼眶上角状冠不可避免的一颤。
但在嘶吼声中,它弯曲的脖颈紧跟着鼓动,狭窄的口鼻中喷涌漆黑的烟雾,明黄的烈火从它匕首似的尖利齿缝间迸溅,直至喉咙中吐出一团浓焰,炸在了绵羊撕裂开的血肉里。
“砰”地一声,它将指尖插入烤好地肉排,抛在空中,用长嘴叼住,连带着骨头也一并吞入腹中。
目睹了它们捕猎地全貌,一只绵羊忍不住悲呼:
“谁死了?那是哪个小队的倒霉蛋!?”
“那是真正的羊,认识的人都在羊群前头!”
“那没事了。去你妈的,要是老子没变成绵羊,怎么都不用怕这群畜生。都怪那群哈尔——”
“别他妈骂了,小心!”
在群羊骂骂咧咧之际,异特龙的影子已然遮蔽了它们头顶的天幕。
但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绵羊,面临危险时,冒险的经验也给予了求生的本能,从而在践踏之下匍匐身子,争相翻滚,躲过了尖利的脚爪。
却不是每个冒险者,都有稳定身形的能力。
显然有人还没能适应这具新身体,口叼卷轴的领头羊在一个翻滚后,就要艰难地爬起身来。
可凄厉的风声已然呼啸在它的耳边。
“该死,它还拿着地图——是布彻!”
一只绵羊瞧清楚对方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