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维克托话锋一转,“合作是双向的。我们也希望欧洲能拿出诚意。比如,真正向墨西哥企业开放关键领域的投资和市场准入;比如,在联合国和其他国际场合,停止那些基于偏见和冷战思维的无端指责,转向务实的议题合作;比如,在处理前殖民地遗产、历史债务等问题上,采取更公正、更富建设性的态度,而不是像某些国家那样,直到船沉了才想起救生艇,还嫌救生艇不是镀金的。”
略带讽刺的幽默,稍稍冲淡了之前的紧张。法国部长马德兰勉强笑了笑:“先生描绘的图景……很有吸引力。但具体的路径……”
“路径可以谈。”
维克托干脆地说,“奥运会后,我们可以启动一系列高级别的、跨领域的‘未来技术与合作对话’,初期可以是非官方的,由在座的各位,以及你们所代表的、真正有远见和行动力的欧洲资本与智库来推动。绕过布鲁塞尔那些官僚,直接对接需求与供给。让成功的合作案例本身,去说服那些还在犹豫和阻挠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绕开官方,资本先行”的策略。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也心动了。在旧的政治框架反应迟缓甚至僵化的时候,灵活而贪婪的资本,往往是最佳的破冰船。
德国伯爵冯·施瓦岑贝格沉吟片刻,缓缓道:“绕开政治直接进行技术和商业合作,在某些领域确实可以尝试。但涉及敏感技术、能源安全和金融基础设施……这需要最高层的政治默契,甚至……某种程度的战略互信。”
“战略互信不是乞求来的,是打出来的,也是共同利益绑定出来的。”
维克托目光灼灼,“我们刚刚在孟加拉湾‘展示’了我们在某些领域的决心和能力。但那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大家明白,墨西哥有资格坐在任何一张谈判桌前,讨论任何议题。至于共同利益……”
他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放松,但话语的力量丝毫不减:
“想想看,如果欧洲和墨西哥能在北非建立一个稳定、高效、由双方共同主导的太阳能-氢能生产和输送网络,会减少对多少动荡地区能源的依赖?如果我们的量子加密通信网络能够优先为欧洲的金融、政府和关键基础设施服务,会带来多大的安全优势和效率提升?如果基于墨西哥原料和欧洲工艺的新一代药物研发体系建立起来,能攻克多少疾病,创造多少价值?”
“这些,才是真正的共同利益,才是超越旧有分歧、构建新互信的基石。而不是继续在那些已经破产的意识形态烂账上互相扯皮。”
赛道上,最后一圈。
“羽蛇-7号”的火焰涂装在阳光下如同真正的流星,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冲过终点线!墨西哥国歌的前奏通过场馆音响磅礴响起,淹没了一切!
包厢内,掌声响起,但心思各异。
法国部长在盘算着回国后如何说服总统,在“新欧洲”与“旧盟友”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并确保法国资本能在墨西哥主导的新能源和基建蛋糕上切下最大一块。
德国伯爵想的更多是具体的技术合作清单,以及如何利用墨西哥的“鲶鱼效应”,倒逼国内那些僵化的工业巨头进行早就该发生的变革,同时警惕不要被“换道超车”。
意大利人卢卡·罗西眼睛发亮,他已经看到了地中海能源版图上,自己公司凭借与墨西哥新建立的关系可能获得的巨大优势,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政治阻碍?
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总有办法“疏通”。
西班牙银行家则在快速评估着“新的金融结算选项”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机遇,以及桑坦德银行如何能在这场可能的货币格局变动中占据先机。
瑞典和瑞士的代表相对超然,但也敏锐地意识到,一个由墨西哥参与甚至部分主导的、更去中心化的科技与商业合作网络,或许能为他们这样传统中立但高度依赖全球贸易和创新的小国,提供更大的活动空间和安全感。
维克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这些人是欧洲真正的实力派和聪明人,他们或许怀念旧日的秩序,但更懂得顺应潮流、攫取利益。用实实在在的技术红利、商业机会和未来安全感来诱惑他们,比任何空洞的政治口号都有效。
“比赛很精彩。”
维克托站起身,走向包厢门口,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地缘经济格局的谈话只是一段轻松的插曲,“今晚,我在改革大道旁的‘羽蛇神殿’私人俱乐部有个小型的招待会,主要是庆祝车队胜利,聊聊体育,也聊聊未来。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来看看。很随意,没有媒体。”
他发出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离开赛车馆,坐进等候的防弹轿车,维克托脸上的轻松神情渐渐收敛。
副驾驶上的卡萨雷转过头,咧嘴笑道:“老大,那帮欧洲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特别是看到咱们的车把德国佬法国佬都干趴下的时候!真他妈解气!”
后排的布拉莫推了推眼镜:“初步接触效果超出预期。他们带来的焦虑和渴望,比我们预估的更深。尤其是德国和法国的代表,他们对技术的焦虑是真实的,对绕过本国官僚体系直接获取利益的渴望也是真实的。意大利和西班牙人更直接,纯粹的利益驱动。瑞士和瑞典人则在观察风向。‘羽蛇神殿’今晚的会面,可以进一步细化合作路线图,特别是那几个关键的技术转移和联合投资项目。”
维克托点点头,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为奥运装扮一新的墨西哥城街景。阳光炽烈,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光是让他们眼红还不够,卡萨雷。”
维克托缓缓道,“要让他们觉得,不上我们的车,就会被扔在旧时代的站台上,眼睁睁看着列车开走。布拉莫,今晚的招待会,把‘硅谷墨西哥’那几个最炫酷但离商业化只剩临门一脚的项目,做成PPT带过去。让他们‘亲手’摸摸量子处理器原型,让他们‘亲眼’看看沙漠农业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我们下一代城市交通的模拟系统。”
“让他们投点钱!”
布拉莫快速记录:“好,技术展示组和情报支援组会全力配合。另外,苏格兰的麦克塔维什下午发来秘密通信,希望能在奥运期间与您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会谈。他提到了‘国防现代化’和‘能源独立’的具体需求。”
维克托嘴角微扬:“看来我们苏格兰的朋友,胃口变大了。好事,安排一下,找个安静的地方见他。他可以成为我们在欧洲北翼的一个支点,一个样板。让欧洲那些老贵族看看,跟着我们走的小兄弟,能吃到什么样的肉。”
轿车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车载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奥运新闻,画面切到伦敦。
依然是“英格兰大会”那规模惊人却秩序井然的集会镜头,主持人用复杂的语气评论着“英国本土正在发生的静悄悄的革命”。
卡萨雷啐了一口:“伦敦那帮废物,还在磨蹭!要我说,咱们直接给伯明翰那妞儿送点‘硬货’,让他们加把劲,早点把唐宁街那破门给冲了算了!”
“不急。”
维克托目光深邃,“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英格兰的火自己烧起来,才更有说服力。我们提供一点‘助燃剂’和方向指引就够了。等他们在混乱和谈判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和信誉,自然会有更‘理性’的声音出来,寻求与外部力量合作,以稳定局面。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下场,决定未来英国政治格局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我们在欧洲的‘朋友们’,特别是媒体和智库里的那些人,可以开始适度报道和讨论‘后君主制时代’、‘联邦化解体可能性’、‘地区自治新模式’这些话题了。把概念先炒起来,让欧洲人慢慢习惯这种可能性。”
布拉莫点头:“舆论铺垫已经启动。另外,关于印度……古杰拉尔政府风雨飘摇,但他们在联合国和一些国际组织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纠集力量给我们制造麻烦。尤其是想拉拢那些对五大湖区协议感到不安的北美裔团体和部分非洲国家。”
“跳梁小丑。”维克托语气淡漠,“让他们跳。等奥运会结束,我们的国际声望和威慑力达到顶峰时,随便找个由头,比如他们在克什米尔又搞了什么破事,或者国内哪个邦闹独立闹得厉害,放点料出去,或者‘偶然’泄露点他们军方采购中的惊天丑闻……自然有人会去收拾他们。一个内部即将爆炸的锅炉,我们只需要轻轻拧松一点压力阀。”
他的目光回到前方,那座被称为“羽蛇神殿”的私人俱乐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将阿兹特克金字塔元素与现代极简主义玻璃钢结构完美融合的建筑,在午后阳光下熠生生辉,如同一个通往未来的神秘入口。
“好了,”维克托整理了一下运动外套的衣领,虽然这举动并无必要,“让我们去招待一下来自旧世界的客人们,记住,今晚,我们卖的不是产品,是未来,而未来,定价权在我们手里。”
车门打开,热浪和远处隐约的奥运欢呼声一同涌来。维克托迈步下车,走向那闪耀着光芒的“神殿”。
他的步伐稳健,背影在墨西哥城灼热的阳光下,拉得很长,仿佛一个新时代的拓荒者,正走向属于他的疆场。
“耶稣创造了世界、英国人创造了工业、美国热制定了霸权、而未来,我想当个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