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改装快艇关掉了引擎,在波浪中轻轻起伏。
麦克塔维什举着夜视望远镜,看着远处斯凯桥模糊的轮廓。那座连接斯凯岛与苏格兰本土的悬索桥,是A87公路的咽喉。
“炸药安置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卡勒姆·麦克唐纳的声音,他在桥墩附近的掩护点,“遥控起爆,威力足够炸塌一个桥墩。守桥的英军只有一个班,在桥南侧岗亭。”
麦克塔维什:“伦敦的谈判提议,你们怎么看?”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莫伊拉的声音响起:“陷阱。他们想让我们停火,然后SAS就能放开手脚搜剿。俘虏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罗里则有些犹豫:“但如果真的能公投也许值得考虑?继续打下去,我们的人越死越多。”
“公投?”
莫伊拉冷笑,“伦敦会操纵结果,会用媒体轰炸,会用经济威胁。1918年爱尔兰的教训忘了?”
麦克塔维什听着内部的争论。伦敦的“善意”像毒苹果,诱人但致命。而墨西哥的“朋友”则不断催促更激进的行动,最好能把英国军队彻底赶出苏格兰北部。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秘密情报,来自“肖恩·麦科马克”:伦敦正在疯狂撒钱安抚前殖民地,试图孤立苏格兰。一旦他们稳住海外,就能集中力量回剿高地。
时间,对他们不利。
“执行计划。”
麦克塔维什最终下令,“炸桥,但不攻击守军。留下警告信,就说这是对伦敦拖延谈判的回应。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有能力切断苏格兰的交通命脉,但我们选择克制。”
“为什么?”莫伊拉不解。
“因为我们需要区分‘自由战士’和‘恐X分子’。”
麦克塔维什说,“炸桥是军事行动,杀士兵是战争行为,杀平民就是恐X主义。这个界限,必须守住。告诉伦敦,我们可以打得很疼,但我们也有底线。这样,那些观望的国家,比如法国、德国,才会继续‘理解’我们,而不是彻底倒向伦敦。”
五分钟后。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海雾,橘红色的火球从斯凯桥中段腾起,钢铁扭曲的尖啸声传出数英里。一个桥墩在烟尘中缓缓倾斜,垮塌,带着上百米长的桥面坠入下方漆黑的海峡。
守桥的英军惊慌地冲出岗亭,朝黑暗中盲目射击。但没有任何还击。
只有一张用防水袋包裹的传单,被海风吹到他们脚下,上面用盖尔语和英语写着:“每拖延一天谈判,就失去一条动脉。——苏格兰自由军”
画面通过隐藏摄像机传回,再次流向特定的媒体渠道。
3月12日,英格兰,伯明翰市政厅
占领进入第九天。
市政厅大楼里充斥着汗味、食物残渣和传单油墨的味道。
大约两百名抗议者在这里建立了“临时人民议会”,轮流发言,制定“诉求清单”,甚至组织了一支“纠察队”维持内部秩序。
莎拉·肯特,那个护士,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发言人之一。
她疲惫但兴奋,每天接受好几拨外国记者的采访。
下午三点,一辆没有标记的厢式货车停在市政厅后门。几个穿着市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搬下几个保温箱。
“红十字会送来的食物和药品。”领头的对纠察队员说,“还有这个。”
他递过一个密封的信封。
莎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的字条和一张瑞士银行的汇票复印件,金额是五万英镑,收款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基金会名字。
字条上写着:“坚持就是胜利。国际友人支持你们追求正义。资金用于医疗和法律援助。—— solidarity network(团结网络)”
没有落款。
莎拉心脏狂跳。她迅速把汇票复印件藏进内衣。这是非法的外国资助,如果曝光,整个运动的“自发性”就会被质疑。
但她看着大厅里那些疲惫而充满希望的面孔——失业的工人、付不起学费的学生、被 NHS延误治疗的患者家属——她默默把纸条烧掉,将灰烬冲进马桶。
钱,能买食物,能请律师,能印刷更多传单。
至于来源?等赢了再说。
伦敦金融城。
穿着西装的经济学家和穿着军装的将军罕见地站在一起,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英镑兑美元:1:1.35,还在缓慢下跌。
“法兰克福和巴黎的做空力量没有减弱。”英格兰银行行长声音干涩,“我们的干预就像用茶杯舀泰晤士河的水。外汇储备只剩四百亿,最多再撑一周。”
国防部副部长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卫星图:英吉利海峡,空荡荡。预想中的美国航母战斗群连影子都没有。
“五角大楼的回复是‘正在评估局势’。”副部长咬牙,“评估他妈的快一个月了!”
首相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过去两周,他秘密会见了七位英联邦国家特使,签出去超过两百亿英镑的“未来基金”承诺,换来的只是一句句含糊的“保持沟通”和“期待进展”。
印度收下了提高后的两百亿报价,但坚持要看到文物归还的具体时间表。肯尼亚拒绝了五十亿,要求至少一百五十亿和公开道歉。牙买加更直接,要求英国放弃在 Kingston的军事基地管辖权,作为“信任重建的第一步”。
钱像水一样泼出去,但火势只是稍缓,并未熄灭。
而苏格兰,斯凯桥被炸后,麦克塔维什发表了视频讲话,语气“遗憾但坚决”,强调这是“对伦敦缺乏诚意的被迫回应”,并再次呼吁国际社会监督谈判。法国和德国媒体这次没有一味谴责,反而开始讨论“英国政府是否错过了政治解决的最佳窗口”。
“首相,”格雷厄姆匆匆走进来,声音更低,“军情五处确认,伯明翰抗议者收到了境外资金。来源是巴拿马的几个空壳公司,最终指向墨西哥城。我们要不要曝光?这能打掉他们的伪装。”
首相缓缓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曝光?然后呢?警察去市政厅抓人?血流成河?让 BBC直播‘英国政府镇压和平请愿民众’?给墨西哥的联合国演讲送炮弹?”
“我们现在是瓷器店里的老鼠,碰什么碎什么。”
他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住桌沿:“通知内阁,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主题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个词:“《关于授权就苏格兰地位举行公投的可行性评估》。”
所有人僵在原地。
“首相!这等于失败啊!”
“这等于在我们还有一点谈判筹码的时候,主动交出最后一张牌。”
首相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否则,等其他人开始讨论,等英镑跌破1.3,等伯明翰的火焰烧到伦敦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看向格雷厄姆:“给我接通墨西哥城的秘密线路。不是那个布拉莫,是更高层。我要直接和能做主的人谈。”
……
维克托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英国首相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非正式沟通要点”,核心是:英国原则上不反对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但要求“有序、合法、符合国际规范”,且公投前必须全面停火。作为回报,希望墨西哥“运用影响力”促使苏格兰方面接受,并协助“稳定英国金融市场”。
另一份是莱因哈德从欧洲发回的急电:法国和德国已基本达成共识,一旦英国正式启动苏格兰公投进程,欧盟将提供“必要的协助与监督”,以确保“平稳过渡”。
私下里,德法外交官暗示,一个“独立的苏格兰”有望在“未来适当时候”获得加入欧盟的考虑。
“他们低头了。”卡萨雷咧嘴笑,“比预想的快。”
“是战术卧倒。”
维克托用红笔在英国首相的信上画了个圈,“他们在争取最后的时间,想用公投这个缓兵之计,拖上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期间他们可以继续分化苏格兰内部,可以游说欧盟,可以等美国政局变化。”
布拉莫推了推眼镜:“那我们该同意吗?”
“同意,当然同意。”维克托微笑,“但我们来帮他们加速。”
他看向贝内特:“通知麦克塔维什,伦敦准备同意公投了,但是,公投必须在三个月内举行,由联合国和欧盟联合监督,投票年龄降到16岁,居住在英格兰的苏格兰裔也可以投票。条件开得高一点。”
“麦克塔维什会怀疑。”
“所以还要给他点甜头。”维克托转向卡萨雷,“准备一份苏格兰临时政府的架构方案,还有独立后的‘经济合作草案’,重点写墨西哥的投资承诺和能源合作。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独立后蓝图,而不仅仅是口号。”
他又对布拉莫说:“金融市场那边,可以稍微‘帮帮忙’。让我们控制的几家离岸基金,小规模买入英镑,制造一点‘企稳反弹’的迹象。给伦敦一点幻觉,让他们觉得交易有效。”
最后,他看向外交部长:“联合国演讲照旧,但措辞调整。从‘质疑英国主权’改为‘敦促英国政府尊重苏格兰人民自决权,并以身作则,为全球去殖民化进程树立榜样’。把英国捧成‘负责任大国’,让他们骑虎难下。”
“旧帝国就像一棵老树,”他轻声说,“外表看起来还活着,但根已经烂了。我们不需要砍倒它,只需要时不时摇一摇,风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卡萨雷走到他身边:“接下来目标是谁?法国?德国?”
“不急。”
“等苏格兰独立,等英镑彻底沦为二流货币,等伦敦从世界金融中心变成区域节点,欧洲会自己乱的。那时候,我们只需要提供选项。”
“但也不要认为英国会倒。”
维克托深吸口气,“毕竟掠夺了数百年,他们的底蕴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对了,给英国人,让他们把从我们这里掠夺去的文物换回来,我们的人民也需要看看我们的历史,而不是放在大英博物馆里。”
“好老大。”卡萨雷点头。
而维克托拉开窗户,将手伸出去,感受着那风吹过手掌心。
“历史真的是不断向前啊,停下,就代表了腐朽和年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