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一些有冲击力但不过分的,发给‘墨西哥之声’,让他们适时报道。”
“明白!”
……
而此时的非洲,中非。
一座用黄金和大理石堆砌、造型浮夸到令人瞠目的庞大宫殿里,正在举行一场通宵达旦的宴会。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烟味、烤肉的焦香和隐隐的汗臭。穿着艳丽传统服饰的侍者穿梭在衣着暴露、珠光宝气的宾客之间,乐队的演奏震耳欲聋。
宫殿的主人,让-巴蒂斯特·博卡萨·恩加伊,这个靠着政变上台、自封为帝国皇帝、以奢侈残暴闻名世界的暴君,正瘫坐在他那张镶满钻石和象牙的“皇座”上,手里抓着一个金酒杯,醉眼惺忪地看着墙上巨大的卫星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经过剪辑的“墨西哥之声”关于北美“托管区”暴行和石桥镇事件的报道,画面隐晦但充满暗示。
博卡萨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嘎嘎的怪笑。
“看!看看!”他挥舞着酒杯,金黄色的酒液洒在他绣满金线的袍子上,“这些白人!这些所谓的文明人!他们在北美干的事情,比我在我的动物园里对待不听话的动物还要过分!哈哈哈!”
他身边的“廷臣”和“将军”们立刻谄媚地附和,笑声一片。
博卡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一个刚从欧洲进口、连接着早期互联网的电脑前,这玩意儿是他的新玩具,用来显示他的“现代”和“与世界接轨”。他笨拙地敲打着键盘,在几个国际政治论坛和早期社交媒体页面上,用他极其蹩脚的法语和英语开始发表“高见”。
“维克托?那个墨西哥的屠夫?他至少是明着抢!比这些躲在‘托管委员会’和‘人道主义’后面的欧洲伪君子强一百倍!他们在非洲偷我们的钻石、黄金、石油的时候,可没这么扭扭捏捏!”
“英国女王晕倒了?太好了!希望她永远别醒来!她的祖先从非洲抢走了多少东西?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尝尝被袭击的滋味了!维克托干得漂亮!虽然可能不是他干的,但我希望是!”
“北美那些反抗组织?‘上帝已死,恶魔当道’?口号不错!但光喊口号没用!得像我和维克托学习,用砍刀!用子弹!用大炮!把那些吸血鬼的肠子扯出来,挂在他们的议会大楼上!”
他的发言充满了语法错误、拼写混乱和极端的暴力煽动,很快在论坛上引发了一片哗然。欧洲和北美的用户对他破口大骂,称他为“未开化的野兽”、“人类之癌”。
但也有一小撮极端分子、种族主义者和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为他叫好,甚至与他进行更不堪的“交流”。
博卡萨乐此不疲,享受着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能与维克托相提并论、搅动世界风云的大人物。
他甚至命令他的“宣传部”将他的部分“精彩言论”整理出来,通过国家电台向全国广播,尽管他的大部分国民连饭都吃不饱,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只有我博卡萨和维克托是英雄!!!”
这句话一时间在互联网上疯传。
而在宫殿幽深的地下室,一间屏蔽了一切电子信号的密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英国军情六处非洲站的一名高级情报官,化名“象牙”,正与博卡萨最信任的秘密警察头子,萨穆埃尔将军,进行着一场肮脏的交易。
“萨穆埃尔将军,这是首付款。”“
象牙”推过去一个厚重的钛合金手提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旧版的英镑现钞,以及几小袋未经切割的优质钻石原石。“我们需要您和您的‘特别行动队’,帮我们处理一些……‘物流’问题。”
萨穆埃尔,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阴鸷的黑人汉子,瞥了一眼箱子,没动,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问:“什么人?去哪里?怎么处理?”
“人,主要是来自东欧、中东、甚至亚洲的一些……‘技术专家’。他们本应前往墨西哥,为维克托出力。我们需要让他们改变主意,或者永久地‘消失’。路线,会通过您的国家中转,利用您控制的机场和边境漏洞。处理方式……”
“象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干净,利落,看起来像意外,或者本地匪帮的劫杀,尸体最好永远埋进雨林,或者喂鳄鱼。”
萨穆埃尔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这活儿风险极高,一旦泄露,博卡萨那个疯子为了撇清关系,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出去喂狗。但箱子里那些英镑和钻石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他无视风险。而且,能给欧洲老爷们办事,将来或许是一条退路。
“价钱,加倍。而且要预先支付一半。我需要打点机场、海关、军队里的很多人。还有,武器和装备,你们提供,要最好的。”萨穆埃尔讨价还价。
“象牙”沉吟了一下,点头:“可以。但效率和保密必须保证。如果走漏风声,或者目标逃脱,不仅尾款没有,我们也会很不高兴。您知道我们‘不高兴’的时候,会做什么。”
威胁不言而喻。
萨穆埃尔想到了那些据说在非洲丛林里神秘失踪的政敌和部落首领,脊背微微发凉,但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
“成交。把名单和路线给我。”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一黑一白,同样沾满了看不见的血污。
就在“象牙”离开后不久,门被粗暴的推开。
进来的是博卡萨皇帝本人,他显然刚从宴会上下来,浑身酒气,但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闪过一丝与平日癫狂不同的精明。
“萨穆埃尔,我的猎犬,英国人来找你,是谈维克托的事情?”博卡萨一屁股坐在刚才“象牙”坐过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象牙”留下的高级雪茄,给自己点上。
萨穆埃尔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是的,陛下。他们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一些要去墨西哥的人。”
“哼,一帮阴沟里的老鼠。”博卡萨吐出一口浓烟,“不过,有钱赚,为什么不赚?英国人给多少?”
萨穆埃尔说了个数字。
博卡萨眼睛一亮:“干!但是,手脚要干净。还有……”他凑近萨穆埃尔,带着酒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留点‘纪念品’。比如,某些专家的手指、眼睛,或者他们随身带的小玩意儿。挑有代表性的,给我送过来。”
萨穆埃尔不解:“陛下,您要这些……”
“蠢货!”
博卡萨用雪茄点了点萨穆埃尔的额头,“维克托现在可是‘风云人物’,我骂他,是蹭他的热度。但如果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人的……零件,或者他想要的技术的边角料,也许,将来某一天,我可以和他做笔更大的生意。墨西哥有石油,有工厂,而我……”他指了指脚下,“我有钻石,有铀矿,还有不怕死的疯子,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明白吗?”
萨穆埃尔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陛下英明!”
“去办吧,记住,别让英国人知道我们留了一手。”博卡萨挥挥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离开了密室,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一天,自己和维克托隔空握手,一起瓜分世界的景象在他的幻想里,那景象无比美妙。
非洲大陆的暗流,就此与北美、欧洲的漩涡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浑浊、危险。
……
墨西哥城,办公室里。
卡萨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加密电文,脸色铁青。“老大,反贪局和内务部联合行动,又有‘收获’。财政部预算司一名副司长,在试图通过委内瑞拉潜逃时,在机场被扣下。从他托运的油画框夹层里,搜出价值超过两百万美元的未切割宝石和瑞士银行不记名债券凭证。初步审讯,他承认在多个基建项目预算中做手脚,并接受‘硅谷墨西哥’项目竞争对手的贿赂,故意拖延、歪曲相关资金的审批流程。”
维克托的目光从博卡萨那些疯狂言论上移开,看向卡萨雷:“竞争对手?谁?”
“几家本土建筑和建材巨头,背后有石油协会和制造业联盟某些人的影子。他们不想看到资源流向城南那片荒地。”
卡萨雷声音低沉,“另外,装备发展局那边,顺着加尔萨的线,又挖出三个校级军官,涉嫌在进口装备零部件时吃巨额回扣,以次充好,甚至将部分敏感物资‘丢失’,流入黑市。”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把证据链做扎实,特别是和那些工商界大佬有牵连的部分。然后,开一个内部通报会,级别要高,让所有人都来听听。不是喜欢串联吗?不是喜欢给我使绊子吗?我让他们看个够。”
卡萨雷犹豫了一下:“老大,动作太大,有些人确实战功赫赫。”
“战功?”维克托终于转过头,盯着卡萨雷,“卡萨雷,你跟我最早。告诉我,当年在蒂华纳,我们提着脑袋跟毒贩和政府军干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想将来有一天,坐在办公室里,数着沾满同胞鲜血的回扣吗?”
卡萨雷低下头:“当然不是!”
“那他们凭什么以为,有了战功,就有了腐败的许可证,就有了阻挠国家前进的免死金牌?”
维克托的语气依旧平静,“功是功,过是过。功可以赏,可以养他一辈子富贵闲人。但过,尤其是这种吃里扒外、蛀空国家的过,必须用血来洗。”
“布拉莫那边,‘硅谷墨西哥’的进展不能停。告诉电力部、通信部那些官僚,再跟我玩拖延扯皮,下次上电视的名单,就换他们去。人才引进计划,加速。让图灵和冯·布劳恩列出他们最想要的十个人,不管在世界哪个角落,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弄回来,钱不是问题,手段也不是问题。”
“明白。”
卡萨雷离开后,维克托独自坐在昏暗的监控室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内部蛀虫的贪婪,外部的压力,这个世界从未停止对他的敌意和算计。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恐惧?他们当然应该恐惧。
仁慈是留给弱者的安慰剂。
在这条通往权力顶峰、重塑国运的荆棘路上,他早已明白,唯有比敌人更狠,比叛徒更绝,比所有看客想象得更加不择手段,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