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贝尼托·胡亚雷斯国际机场。
午后炽烈的阳光将停机坪烤得滚烫,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撒泡尿地上都能滋滋滋…
布拉莫从私人飞机上下来。
他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皮革旅行袋,两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舷梯旁,车前站着三名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的男子。
其中一人上前,“布拉莫先生,请上车。领袖派我们来接您。”
布拉莫点点头,“谢谢。”
然后钻进了车内。
车厢内冷气很足,布拉莫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墨西哥城郊景。
他当然知道,维克托让他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外甥和外甥女的生日。
生日或许是个由头,一个能让他相对“自然”地跨越重洋来到这里的借口。
肯定是又什么事情找自己。
成年人,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只能身不由己。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气派的国家宫或总统府官邸,而是驶向了城南一片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别墅区。
这里绿树成荫,高墙深院,显然是政府高官或富商的居所。
别墅前的草坪修剪得整齐,几株高大的蓝花楹正开着紫蓝色的花。
贝尔莎丽雅牵着玛丽亚和布鲁图的手,已经站在门廊下等待,看到车子停下,玛丽亚眼睛一亮,挣脱母亲的手,像只小鹿般跑了过来。
“舅舅!”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
布拉莫刚下车,就被扑了个满怀。
他弯下腰,用力抱了抱外甥女,那份沉郁的心情似乎被这热情的拥抱冲淡了些许。
“玛丽亚,长高了。”他微笑着,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玛丽亚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一副精致的儿童尺寸的望远镜,还有一本西班牙语版的《鸟类图谱》。
“哇!谢谢舅舅!”她高兴地举起望远镜,四处乱看。
布鲁图也走了过来,脚步比妹妹沉稳些,脸上带着腼腆的笑:“舅舅。”
布拉莫也给了他一个拥抱,递过去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良的绘图工具,以及几本关于建筑和机械设计的入门书籍,他记得妹妹说过布鲁图喜欢安静和设计,布鲁图接过,眼睛亮了一下,低声道谢。
贝尔莎丽雅这时才走上前。
“路上还顺利吗?哥哥。”
“顺利。”布拉莫点头,目光扫过她眼底细微的疲惫,“你……还好吗?”
“还好。”贝尔莎丽雅侧身,
“进去吧,在外面太热了。”维克托在旁边笑着说,还跟自己的大舅子打了声招呼。
走进别墅,内部装饰并不奢华,但舒适而有格调。空气中弥漫着烤蛋糕和食物的香气。
客厅里已经布置了一些彩色气球和丝带,显得很有生日气氛。维克托并没有立刻出现,大概在书房处理公务。
稍作安顿后,傍晚时分,简单的家庭生日晚宴开始。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间放着插有生日蛋糕,菜肴是家常口味,有贝尔莎丽雅亲自下厨做的几道菜。
晚餐气氛在孩子们的带动下还算轻松。
玛丽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和新望远镜的趣事,布鲁图偶尔补充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吃饭。
维克托问了布拉莫一些近况,贝尔莎丽雅话不多,细心照顾着孩子们用餐,烛光摇曳下,这一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的温馨聚会。
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
玛丽亚许愿时闭着眼睛,小脸认真。布鲁图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分食蛋糕时,玛丽亚故意把一小块奶油抹在哥哥鼻尖,引来布鲁图无奈的抱怨和贝尔莎丽雅的轻声责备,维克托则难得地笑了笑。
饭后,贝尔莎丽雅带着孩子去拆礼物,虽然很多人没来,但礼物还是送来了。
客厅里只剩下维克托和布拉莫。
佣人撤走了餐具,端来两杯咖啡和一小碟本地水果,然后悄然退下。
两个男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一时无话,只有咖啡勺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响。
沉默持续了一两分钟,维克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看向布拉莫,不再绕弯子:“这次回来,感觉墨西哥城变化大吗?”
“很大,”布拉莫如实说,“有些地方几乎认不出了。”
“布拉莫,有没有考虑过,回墨西哥城来?长期生活,工作。”
布拉莫心脏微微一紧,脸上表情控制着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来了。
“回墨西哥城?”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而且,布鲁图和玛丽亚很喜欢你,他们需要除了父母之外,真正可信赖能亲近的长辈。”
布拉莫听着,心思急转。
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长久的政治让他嗅到了很多味道。
尤其是那句“孩子们需要可信赖、能亲近的长辈”,以及提到贝尔莎丽雅的“不容易”,隐隐指向了家庭内部可能存在的某种隐忧,比如孩子们之间微妙的关系,比如那个传闻中备受某些势力关注的“凯撒”。
他可是知道,自己的妹夫有个私生子的。
让自己回来,靠近权力中心,但又以一个相对独立的身份与孩子们亲近,这像是在为布鲁图和玛丽亚寻找一个未来可能的支撑点?
维克托这是在未雨绸缪,甚至在安排某种“托孤”的铺垫?
其实维克托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正当壮年,权势熏天,但刚刚经历的伯利兹机场爆炸案,无疑是一记最尖锐的警钟。
再强大的个人,在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面前,也有陨落的可能。
卡斯特罗那种天命之子,毕竟是少数!
“墨西哥的政治水太深,我恐怕……”布拉莫沉默了片刻后说。
“水再深,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布拉莫,你们家的那些血债,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放心,我会找到他们,然后…替你报仇的。”
布拉莫沉默了许久。客
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格外清晰。
他想起妹妹略显憔悴却强撑平静的脸,想起布鲁图安静眼眸下隐藏的不安,想起玛丽亚那过于早熟的保护欲。
他抬起头,迎上维克托的目光,“我明白了。如果如果这里确实需要我,如果贝尔莎丽雅和孩子们需要,我可以回来。具体做什么,我听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