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答案揭晓了。
从运输机的尾部舱门,突然涌出大量五颜六色的“斑点”,如同天女散花,又像诡异的彩色雪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斑点”反射着丝绸、棉布和化纤的光泽。
“那是什么?”士兵们瞪大了眼睛。
随着高度的降低,物体渐渐清晰。是衣服!大量的、各种各样的女性衣物!
红色的、粉色的、紫色的连衣裙,蕾丝边的内衣裤,肉色的丝袜,印花的女式衬衫,甚至还有几件颜色鲜艳的女士浴袍……成千上万,铺天盖地,被高空的气流吹散,飘飘荡荡,缓缓落下,覆盖向意大利军队的阵地、战壕、机枪巢、指挥所帐篷……
阵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惊呆了。
紧接着,一些轻薄的衣物,比如丝袜和内衣,率先落在了士兵们的头盔上、肩膀上,或者挂在了铁丝网和树枝上。
一名年轻的列兵下意识地抓下飘到他脸上的东西,那是一条鲜红色的女士内裤,布料轻薄,还带着劣质香精的味道。
他像触电一样把它扔开,脸涨得通红。
“混账!!”一名军士长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但这还没完。
夹杂在衣物中间,还有大量雪片般的纸片——传单。纸片更重一些,下落得更快,啪嗒啪嗒地打在掩体上、地上,被风卷着四处乱飞。
士兵们捡起传单,上面用粗体意大利语印着各种极尽侮辱之能事的话语:
【印着一幅简陋的漫画:一个穿着裙子的意大利士兵正在逃跑,背后是墨西哥坦克,旁边文字:】
“快跑啊,贝尔托利尼的小姑娘们!你们的裙子不会影响速度吧?需要我们再空投一些高跟鞋吗?”
“致意大利第××旅的‘男子汉’们:
你们在科莫多河谷丢弃战友的速度,打破了世界纪录!
你们现在缩在工事里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鸵鸟!
鸵鸟还会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你们呢?只会把脑袋埋进你们母亲的围裙里!
拿起武器?不,你们更适合拿起这些针线,或许还能为你们的指挥官缝补一下他破碎的勇气!”
——墨西哥陆军第×军前线指挥部“敬赠”
还有传单上写着:
“还记得吗?1943年9月,你们的父辈向德国人交出了枪。
而同时,无数意大利母亲、妻子、女儿,却把面包、药品和情报,送给了山里的游击队。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男人在投降,女人在抵抗。
今天,你们继承了‘光荣’的传统!
这些衣服,是对你们‘女性般坚韧’(注:此处为反语)的褒奖!请笑纳!”
“卢卡·贝尔托利尼上校:
你父亲阿尔多·贝尔托利尼将军的勋章,是用敌人的血染红的。
而你的‘勋章’,恐怕只能用这些裙子的花边来装饰了。
听说你在军校的成绩不错?可惜,战场不是舞会,你的指挥刀,砍不断哪怕一根缝衣针!
你和你躲在罗马豪华公寓里的父亲,是不是正一边品尝红酒,一边欣赏你们部队的‘新制服’?”
(附:一幅粗糙的肖像画,把贝尔托利尼画成了头戴女帽、身穿长裙的模样)
……
恶毒的语言,配上漫天飘落的女性衣物,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和羞辱性的画面。
阵地上的意大利士兵们,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变成了愤怒和极度的难堪。
一些士兵试图把落在身上的衣物扯掉、踩进泥里,但更多的衣物还在不断落下。
风把一些丝袜吹到了哨兵的脸上,把内衣挂在了机枪的枪管上。
捡到的传单被疯狂地撕碎,但碎片和上面的字句已经深深刺入了每个人的眼睛和心里。
“混蛋!墨西哥杂种!!”
“我要杀了他们!!”
“这是侮辱!奇耻大辱!!”
士兵们怒吼着,对着早已远去的运输机方向徒劳地开枪射击,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和羞愧。
他们可以战死,但无法忍受这种针对整个集体男性气概的、公开的、恶意的嘲弄。尤其是那些传单,不仅侮辱他们,还侮辱他们的国家历史。
虽然历史是真的…
几张未被彻底销毁的传单,被脸色铁青的军官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后方旅指挥部。
卢卡·贝尔托利尼上校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化的加固掩体里,当他的副官拿着几件皱巴巴的女式衬衫和几张传单,硬着头皮走进来时,贝尔托利尼正在研究一份无关紧要的后勤报表,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前线的僵局和内心的焦灼。
“上校……”副官的声音干涩。
贝尔托利尼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哪里来的垃圾?”
“是墨西哥人。”副官把东西放在桌上,尽量简洁地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贝尔托利尼的目光落在那些颜色刺眼的廉价衬衫上,然后移到了传单上。
他拿起一张,扫了一眼。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脸颊肌肉就猛地抽搐起来。
他又拿起另一张,看了几句,额头上青筋开始暴跳。当他看到那张把他画成女装模样的漫画传单,以及对他父亲含沙射影的侮辱时,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向外凸出。
“哗啦——!!”
他猛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连同那些衣服和传单,全部扫到地上!
水杯、文件、钢笔、电话机摔得一片狼藉。
“狗娘养的!下贱的墨西哥猪猡!!”他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嘶哑,在密闭的掩体里回荡,“他们侮辱贝尔托利尼家族!侮辱意大利军队!!”
副官和旁边的参谋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看他。
贝尔托利尼像一头困兽般在指挥所里来回疾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是最卑鄙无耻的流氓行径!!我要把他们撕碎!”
“上校,请您冷静!”
参谋长鼓起勇气劝道,“这明显是敌人的激将法!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失去理智,离开坚固阵地!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坚守,保存实力,这是将军(的指示……”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贝尔托利尼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瞪着参谋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我的士兵!我的部队!现在正被敌人的嘲笑和女人的内衣淹没!全世界的眼睛都会看到!伦敦和巴黎的那些混蛋会在背后怎么嘲笑我们?罗马的那些政敌会怎么攻击我父亲?‘看啊,贝尔托利尼的儿子,他的部队被敌人用裙子羞辱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坚守?保存实力?再这样缩下去,就算活着回去,我们也永远抬不起头了!意大利军队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而我,卢卡·贝尔托利尼,将是这个笑柄的核心,我宁可战死,也绝不受这种侮辱!!”
参谋长还想再劝:“可是上校,敌人的意图太明显了,他们肯定有埋伏……”
“有埋伏又怎样?!”
贝尔托利尼打断他,已经被愤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我们不是科莫多河谷那时候了!我们现在有准备!有坚固阵地!而且,我们难道就不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吗?就用这一仗,洗刷所有的耻辱!把墨西哥人的诡计和他们的尸体一起踩进泥里!让所有人都看看,意大利‘狙击兵’的厉害!让那些嘲笑我们的人闭嘴!”
他几乎是吼叫着下达命令:“传令各营!立即集结所有可机动兵力!装甲单位做好出击准备!侦察连前出,给我把对面墨西哥人的动静摸清楚!我们要主动出击!不仅要打,还要打疼他们!把他们施加给我们的侮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上校!这太冒险了!是否需要请示一下将军或者联军指挥部……”副官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请示?!等那些英国佬法国佬慢吞吞地开会批准,侮辱都已经印在全欧洲的报纸上了!”贝尔托利尼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劝阻,“这是我的战区!我的耻辱!由我自己来洗刷!执行命令!立刻!马上!!”
看着他近乎癫狂的状态,参谋长和副官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转身去传达命令。
妈的,不就是女人的衣服吗?
要这么生气吗?
虽然衣服上面骂了你老爹老妈和全家,虽然也骂了你,也骂了整个意大利…
好吧,听到这就有点生气了。
妈的!
干!
现在印第安纳州的墨军也被压着打,应该不会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