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部门的主管抿了抿嘴,脸上都是无辜的表情。
实际上这件事情还真不能够完全的怪他们。
埃文他们倒向了自由党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被现在这个执政党所庇护的那个群体。
联邦税务局属于垂直部门,受到联邦政府的管理,换句话来说差不差他们,已经差到什么程度,会有怎样的结果,本质上来说是由总统府说了算。
以前在社会党执政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问题,因为报税的税额没有及时的根据联邦税法进行调整,出现了一些偏差。
但是社会党那边不也是轻轻的放过了吗?
只要他们补缴了税款,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而且作为主要的纳税公司,在联邦的司法体系中他们是有一定司法豁免权的。
这大概就像是那种——
“如果我们倒下去了,会有千千万万的家庭面临失业的困境,他们会失去经济来源,会成为联邦政府的负担,最终引发不可预测的可怕的群体事件!”
往往在这些不需要说出来的威胁面前,联邦政府就会选择妥协。
但这一次,他们的情况很糟糕。
这不是单纯的执政党和他们黄子健的问题,这是两个党派的战场,而他们恰好成为了他们射向对方阵营的炮弹!
主管考虑了一会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和联邦税务局的调查组那边联系一下。”
“比起他们从我们的报税单里找到我们的问题,不如我们先坦白一下我们自我审查时发现的问题,这或许能够为我们后续的补救提供更多的可能和加分项。”
“然后我们把这些税款补上就行,大约……”,主管又看了一眼手边的一张简单的记录一些数字的草稿纸,“七十多万。”
埃文眼睛微微放大了一些,“有这么多?”
主管简单的给他介绍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我们每年用于促进消费的项目大约占据到营业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主要以购置各种公司经营所需要的材料商品,以及翻修公司的建筑为主。”
“就像去年,我们用了大约十五万用于置换公司的公用车辆,还有更换办公室的家具之类的用了九万块钱。”
“仅仅是这些,按照新的规定,我们大概就少报了七八万的税。”
这种情况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合理,但恰恰是最合理的一部分,因为资本本身就是贪婪的。
一家公司如果营业收入是一百万,他们什么都不做,就会按照一百万的税前营业收入进行报税。
以联邦目前施行的阶梯税收标准,毫无疑问他们会按照最顶格的税率进行征税,也就是一共缴纳纯粹的,大约四十五万的税前营收。
留给他们五十五万的税后营收,再去掉各种额外的成本什么的,他们的真实收入可能只有三十万。
但是如果他们操作一下,比如说购买了二十万的汽车,至于以前的那些汽车报废了,或者走拍卖的方式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某个汽车商,总之便宜的处理掉。
那么税前营业收入就只剩下八十万,再加上其他的,比如说翻修了公司的家具,添置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甚至是公司里采购了一批钢笔墨水,都能算作在经营支出中。
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把这些开支提升上去,让税前营业收入只剩下五十万,那么他们就会按照第三档的税率进行征税,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七八左右的样子。
五十万的百分之二十七八,就算四分之一好了,他们还能留下来三十六万的税前营业收入。
看上去这样做好像很吃亏,他们的纯利润似乎降低了,可其实并不是这样。
去年购买的经营性支出的东西,他们是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找回来的,去年花掉的这五十万,大约还能剩下三四十万。
根据不同地区的法律,只要单辆汽车的售价不超过某个规定的数值,那么出售这些汽车就不需要为它们支付利得税之类的额外税收。
会计公司,还有相关的专业团队,他们会帮公司做好一切,以确保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
所以看上去公司的纯利润降低了,可能比按照一百万报税的方式少了十几万,但是从侧面他们又获得了大约三四十万的纯利润。
简单的换算一下,这就等于他们实际上只是按照五十万报税,另外五十万的收入被他们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隐藏了起来。
等到明年,今年购买的汽车,翻新的家具,这些东西又能在他们的渠道中变现,然后等待着下一次再回到他们的手里。
如果还要算上那些慈善捐款的免税税额,在经过“合法避税”之后的公司往往缴纳的税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这些掌握着这个国家百分之九十财富的人,缴纳的税甚至还不如这个国家只掌握了百分之十的财富的那百分之九十的人缴纳的多!
有一个最显著的例子,某个知名的资本家他的工厂有大约四五万人,但是他的公司实际缴纳的税收,还没有他的员工缴纳的多。
但是他赚取财富的速度,以及累积的财富,却要远超过那些所有工人的财富总和!
这就是高度资本化社会下的资本游戏,每一家公司,每一个资本家都在这么玩!
甚至还有一些知名资本家,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纳税就是为了他们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进行光荣的纳税。
除了为工资纳税外,他们就再也没有为税收做过哪怕一分钱的税务贡献。
而这,就是人们眼中代表了文明,背地里却充满了欺诈和掠夺的联邦。
埃文显然也是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的,毕竟作为最终的受益人之一,又是公司的总裁,大股东,没有他的点头那些人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几年,四年的时间里,这部分用来避税的“非理性营业支出”居然会有这么多。
他甚至在这一刻有些怀疑,怀疑公司里那些人是不是也在背着他把公司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揉了揉头太阳穴,“这样做风险大不大?”
主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态度很明显。
做,那么有风险是有风险,但是也有收益。
如果不做,那么就是彻底的欺诈隐瞒,而且现在还被联邦税务局发现了,这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地雷,能把整个公司都炸上天的地雷!
“现在外面非常关注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总裁先生,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
埃文叹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的用手背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那就去做。”
公司中有一个大型的会议室被联邦税务局临时征用了,二十四小时有税务专员在这里计算他们的报税情况。
埃文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他不喜欢看到这些人。
可今天,他不得不走进这里。
正在低头工作的联邦税务局专员组长有些意外的抬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埃文,他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脸上也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笑容。
如果说之前和埃文见面,埃文的态度是充满了强硬甚至是不屑的,那么现在他从埃文的脸上看到了隐忍和郁闷。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愉快了不少。
“总裁先生特意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聊聊的?”
埃文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你们看起来很忙。”
组长笑了两声,“你们公司的经营情况比想象中要复杂,而且内容也很多,为了确保我们的审计公司不会出问题,我们安排了三班人重复的审查每一份资料。”
“每个人都非常忙碌,埃文先生,为了不弄错任何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