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少了谈正经事的干练,多了几分温情,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
“第二件事,是鸟泉镇那边来的——你还记得Stade des Murailles吗?就是你总跟我提的,那个用社区垃圾场改的碎石球场,靠着段中世纪城墙遗址的那个球场。”
“嗯?”
盖奥有些疑惑。
“怎么,你忘了?”皮埃尔笑道。
盖奥怎么会忘呢,这段记忆格外清晰:碎石子硌着鞋底,风里裹着城墙砖的土味,几个半大孩子追着破足球跑。
他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怀念,“怎么会忘?那时候每次上场前,我们都得蹲在地上磕脚尖,鞋里的小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球鞋前头全是被脚趾捅穿的洞,风都能灌进去。”
“就是那儿。”皮埃尔的笑声传过来,“镇里现在想把碎石地球场彻底翻修,不是随便铺层草皮,而是想把碎石地换成真草,把那段快塌的中世纪城墙修一修,做成球场的标志。
在旁边搭个小更衣室,再也不用像你小时候那样了,这将会是一个真的球场,第一块属于鸟泉镇的社区球场。
还想在球场边立块牌子,写上你的名字,他们说你现在是鸟泉镇的骄傲,好多孩子都学着你踢球,放学就往球场跑,连镇上的小酒馆里,电视也总放利物浦的比赛。”
盖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鸟泉镇一直以来都是他给自己塑造的根。
只不过,他似乎确实有些忽略这个地方了。
毕竟除了一些印象深刻的关于足球的内容,其他的生活画面他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盖奥也没想到,那块满是碎石、连球门网都补了又补的“垃圾场球场”,有一天能变成真正的社区球场。
“真的要修成真草球场?我都快记不清城墙的样子了。”
皮埃尔的笑声顿了顿,跟着染上些回忆的味道:“哈哈,放心吧,你忘了,我们帮你记着呢,我们搬家到巴黎的时候,你抱着球门柱哭,说舍不得路易斯,舍不得城墙下的碎石地球场。
到了巴黎,你还总在放学路上找碎石地,说没有石子硌脚,踢着不踏实。
后来你进了克莱枫丹青训营,更忙了,偶尔听老朋友说起,镇里的孩子还在传盖奥在巴黎踢足球的事,却没人知道你早就离得远了,那时候你......哎,都过去了,总之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盖奥听着皮埃尔的话。
一些深藏的记忆浮现出来:镇长爷爷烤的苹果派、路易斯家院子里的葡萄架、还有Stade des Murailles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碎石子......
可越长大,越觉得家乡像张旧照片。
偶尔能翻出来看看,但再也无法回到那一刻。
“是我太疏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裹着愧疚,“搬去巴黎后,跟路易斯断了联系,连爷爷奶奶去世,都是你和妈妈回去处理的,那时候我总想着等以后有空,可以后总也等不到。”
“现在就不算晚。”皮埃尔的声音软下来,“镇长说,知道咱们家搬去巴黎多年,特意托人查了你的赛程,把奠基仪式定在圣诞节后,就是怕你不方便。
路易斯现在在镇上当体育老师,他还问起你呢,说‘盖奥要是回来,我还想跟他踢场球,当年他总输我’,你看,大家都没忘了你。”
盖奥坐在梅尔伍德温暖舒适的休息室里。
转头望着远处柔软的草坪。
忽然想起在巴黎时,他总在公园的碎石地上练带球,球鞋里进了石子,就磕一磕脚尖,像在鸟泉镇时那样。
原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全是家乡给的印记。
“圣诞节后,我一定回去。”盖奥说到,“我们到时候抽出时间回去一趟吧,我想看看翻新的球场,想跟路易斯踢场球,再尝尝镇长爷爷的苹果派。”
“好,都听你的。”皮埃尔的笑声里满是欣慰,“镇长肯定要乐坏了,镇里的孩子们现在都把你的海报贴在墙上,写作文说‘要像盖奥哥哥一样,从鸟泉镇走出去,再回来’,你这次回去,就是给他们最好的答案,毕竟你现在可是他们的榜样。”
盖奥露出微笑。
人生境遇就是如此奇妙。
浪子回头的故事,也总是那么迷人。
盖奥和皮埃尔又聊了一阵,才挂掉了电话。
在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继续看报纸。
而是简单思索一番。
这次鸟泉镇翻新球场,让他意识到他还可以做更多事情,让更多喜欢足球的孩子,走上足球之路。
现在的他,影响力早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默默无闻的他能比的。
现在,他可是利物浦十号,未来核心!
法国国家队队长!
这其中的分量,那都是顶级巨星才有的配置。
当然,
以盖奥目前的表现,早已经没有人质疑他。
休息过后。
下午,球队的训练已经结束,盖奥则是继续加练一会儿。
他想要早点将均衡的另外两个能力,也解锁出来。
目前解锁的“对称协调”那是真好用。
左右开弓!
而“平衡支配”、“疲劳均摊”都是功能性很强的能力。
早点解锁,失利能够进一步提升。
事实上,
盖奥现在很多属性都到了九十这个临界点之后,提升非常难。
只能日复一日的努力训练。
毕竟,多少人连这个努力训练就能提升的机会都没有呢。
在中途。
罗杰斯也进行了下一轮比赛前的战术会议。
利物浦第五轮英超,和第四轮之间,只有四天的休整时间。
时间比较紧迫。
好消息是,对手不算强,并且利物浦是主场作战。
他们的下一个对手是圣徒南安普顿。
南安普顿从上赛季升入英超后,保级成功,这赛季,前四轮比赛后,还未尝一胜。
两平两负。
积2分。
其实这已经让南安普顿的球迷们有些担忧,毕竟前四轮的对手,可都不是什么强队。
西布朗、桑德兰、诺维奇、西汉姆联。
而南安普顿今夏在转会市场支出超过2000万英镑,就为了能够在新赛季英超赛场抢占一席之位,力保留在英超。
上赛季强势回归英超的南安普顿,尽管保级情况一度非常严峻。
尤其季末最后6战无一胜绩,但他们仍依靠之前的努力确保了球队留在英超。
而他们的主教练,阿根廷人波切蒂诺则是说,希望他的球队,在新赛季可以建立在上个赛季第14名的成绩之上。
因此今夏为增强球队阵容而大手笔签下肯尼亚中场万亚马和克罗地亚中卫洛夫伦。
南安普顿花了1250万镑从苏超凯尔特人签下21岁的万亚马,他曾协助球队两夺联赛冠军。
上赛季,
他在欧冠战胜巴萨的比赛中打进一球,还被评为苏超年度最佳年轻球员。
加上从法甲里昂转会而来的洛夫伦,也会给球队防守提供不错的帮助。
此外,
抢手的英格兰年轻边卫卢克肖拒绝豪门的邀请,与圣徒签下续约,这也为球队后防线的军心注入强心针。
圣徒上赛季在联赛中丢球数高达60个,这与降级的女王公园巡游者一样多。
不过这赛季,显然波切蒂诺做出了针对性的改进。
而上赛季中途接手球队的波切蒂诺虽带队保级,但只有41岁的他,还是被很多球迷质疑,特别是开赛四轮,一场不胜,都觉得从未有过英超经验的他,是否有能力带南安普顿稳定保级,甚至更进一步。
会议中。
罗杰斯反复强调,“防守端,我们不能再犯上赛季的错误!”
上赛季,利物浦在南安普顿的主场,被波切蒂诺的球队踢了一个3-1,那一场罗杰斯完败波切蒂诺。
“......他们的定位球成功率联赛前三,兰伯特的头球争顶率超过60%。马丁你负责贴身,卢卡斯要卡在施奈德林和前锋之间,别让他像上次那样轻松送直塞......”
盖奥坐在人群中,其实他觉得可以给坎特一个机会。
坎特现在虽然还没有成长到巅峰,但是防守端绝对够用。
但是他不能直接说,毕竟怎么安排阵容,那是主教练的事情,不能僭越。
而盖奥偶尔也看了眼杰拉德。
在今天上午训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没多久。
当会议结束,盖奥主动找到杰拉德,说道,“史蒂文,上午训练时那事,我听说了。”
杰拉德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脸上还带着点刚开完会的严肃,听见这话才轻轻叹了口气,把笔记塞进运动包:“没什么,就是个情绪有点激动的球迷。”
“情绪激动?”盖奥皱了皱眉,声音放低了些。
他上午在另一块封闭的训练场训练。
后来看到杰拉德他们训练的这边发生了一些躁动,只瞥见装备管理员戴夫冲过去拦人,后来才从队友嘴里听到球迷的恐吓。
“他们说那球迷喊着要烧你房子,还提了孩子,这哪是情绪激动,这分明就是足球流氓,这也太过分了。”
杰拉德目光飘向窗外。
上午练习任意球时,那球迷的骂声像针似的扎过来,一开始他盯着球门前的人墙假装没听见,直到对方的话越来越难听。
才忍不住比了闭嘴的手势,可没料到会引出那样的恐吓。
“他是为了国家队的事。”杰拉德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自嘲,“媒体都报了,基辅那场没赢乌克兰,没直接出线,他觉得是我的问题。”
盖奥愣了愣。
他知道英格兰国家队的世预赛情况,却没料到会有人把火气撒到杰拉德家人身上。
英格兰足球流氓名不虚传。
只是因为一场国家队比赛没赢,就要被威胁家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场比赛输了是全队的事,他凭什么把账算在你头上,还扯到家人?”
杰拉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大概觉得我是队长,就该担所有责任吧,其实一开始我没理他,毕竟球迷骂两句也常见,可他越说越离谱,说实话,他喊那些话,我说实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盖奥看着杰拉德眼底藏着的疲惫。
这位在球场上永远挺直腰杆的队长,私下里总是把球迷的感受放在心上,哪怕受了委屈也很少表露。
“别往心里去。”盖奥递过手里的运动饮料,“那就是个疯子,代表不了什么。你看上午训练完,多少球迷围着你要签名,还有孩子举着有你名字的牌子,那些才是真的球迷。”
“放心,我没事。”杰拉德拍了拍盖奥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不会让这事影响接下来的比赛,我的职业生涯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当安菲尔德坐满了人,他们的呐喊,比那疯子的话管用多了。”
盖奥也不再多言。
上个国际比赛日,英格兰没有拿下乌克兰,确实很伤。
毕竟那一轮,好几个国家队都提前出线。
比如法国。
比如,巴洛特利依靠他百发百中的点球帮助意大利2比1逆转捷克,喊出“明年我们将是热门之一”的口号。
再比如,梅西在阿根廷5比2大胜巴拉圭的比赛中罚中两个点球,同样开始憧憬领导潘帕斯雄鹰在巴西称雄。
与此同时,
英格兰却成为昔日世界杯冠军队中脚步最迟缓的一支,在基辅0比0险平乌克兰之后,主教练霍奇森继续遭受口诛笔伐。
英格兰名宿莱因克尔在英乌之战后在推特上发文痛斥国家队表现“烂到极致”,还连着发了一条,“在看看隔壁法国,我更愿意相信法国能夺冠!”
但他很快就把这两条推文删掉了。
这不是这位传奇前锋第一次在网络上表达对目前这支三狮军团的不满,今年5月球队被爱尔兰1比1逼平之后,他就认为英格兰足球已经进入黑暗时代。
更认为球员顾俱乐部利益多于为国效力:“这些球员穿上国家队战袍之后怎么都踢成这样?”
霍奇森也知道问题所在,赛后他辩称:“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地去大举进攻,我很可能到最后会落得个0比1失利的下场,这也意味着我们会就此失去小组头名的位置!”
被动挨打成不了大事。
ESPN翻出霍奇森的执教履历,认为他的足球风格虽然实用,但始终烂泥扶不上墙,只适合中下游球队使用。
比如带富勒姆期间他曾打进欧联杯决赛,一路干掉顿涅茨克矿工、尤文图斯和沃尔夫斯堡等劲旅,但决赛打到加时赛还是被马竞前锋弗兰绝杀。
他也曾带领西布朗逆境保级,可随后执掌利物浦就是一团糟。
本次预选赛,英格兰只击败过摩尔多瓦和圣马力诺两支鱼腩部队,面对其余三支出线竞争对手无一胜绩。
球队没有让人看到争胜的希望,让英格兰足坛开启了“是否处于最糟糕的时期”、“英超繁荣压缩英格兰本土球员生存空间”等话题的讨论。
《独立报》更是直接讽刺英足总韬光养晦的说法:“英足总主席格戴克豪言英格兰2022年世界杯夺冠?照今天这样儿,3022年都没戏!”
“除非能够归化法国前锋盖奥,至少盖奥有能力和胆子去直面对手防线,而不是因为怕受伤影响俱乐部!”
并且还有媒体《伦敦旗帜晚报》报道,英格兰足总已经收到很多方面的警告,如果国家队不能出线,足总方面的损失就有5000万英镑,其中包括国际足联的奖金分成、官方商品的销售和赞助等等。
对于整个英国经济来说,球队被淘汰造成的影响更大。
没有英格兰队的世界杯比赛期间,全国的酒吧、超市、航空公司、博彩业、甚至电视销售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据英国零售协会估计,英格兰队打入2010年南非世界杯给英国经济带来的贡献是10亿英镑,加上后续的影响,全部贡献是20亿英镑。
而英格兰队上一次被挡在世界杯决赛阶段比赛之外是在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
其实盖奥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
只想笑。
英格兰媒体给自家球队、球员、教练上压力这块,那是从来没有变过。
时间匆匆。
9月21号。
下午两点半的安菲尔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细密的雨丝偶尔随着风飘下来,落在主看台的“YOU'LL NEVER WALK ALONE”白色标语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
阴雨绵绵。
球场草皮刚被雨水浸过,泛着深绿的油光,边线处积着零星的小水洼。
看台上已经涌成雾蒙蒙的红色海洋。
有穿复古款红军球衣的老球迷,把围巾紧紧裹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拿着冒热气的热咖啡。